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覆盖着仿生皮肤,纹理自然,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分明。
握拳,松开,动作流畅,感受着沙地透过靴底传来的坚实与温度。
这一切都如此……“正常”。
正常得与他过去数百年所习惯的金属舱室、数据洪流、异星环境、以及自身那副更多被视为高效工具而非血肉之躯的机械形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试着走了几步。
沙地松软,下陷,行走需要稍微调整重心,但这对于他这副身躯的控制系统而言轻而易举。
脚印清晰地留在身后,但一阵微风卷过,边缘就开始变得模糊。
他停下,回头望去,永恒寻知号早已隐匿在深空,此刻头顶只有一片无垠的蓝天和那颗散发光热的恒星。
孤独感?不,对于一个习惯独自处理海量信息、运筹多个世界的机械教大贤者而言,孤独是一种常态,甚至是一种工作环境。
此刻的感觉更接近于一种……抽离。
从一个庞大、复杂、充满权力博弈与技术奇迹的星际体系中抽离,暂时置身于一个看似简单、原始、与他根源相关的物理环境。
但这只是表象。
他知道,脚下这颗星球上,数十亿人类正过着与他记忆中相似又不同的生活,创造着他们的历史,经历着他们的纷争与希望。
而他,一个来自残酷宇宙的异数,正站在他们世界的边缘,如同一个幽灵般观察。
他没有过多沉浸在这种对比中。
理性的框架很快重新占据主导。
这次探索有双重目的:系统性休整与前沿侦察。
休整意味着暂时脱离死亡世界具体事务的日常处理,让自己的逻辑核心在相对“干净”的信息环境中进行自检与优化。
前沿侦察则是对这个平行地球进行一次基础评估,了解其文明状态、技术水平、潜在风险或资源,为未来可能的互动建立基础档案。
他需要收集数据。
陈瑜从背包侧袋取出那个伪装成智能手机的终端。
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着简洁的界面。
他激活了它的扫描功能,对周围环境进行更细致的记录:沙粒成分分析、微生物采样、磁场读数、大气微量元素检测……所有数据被加密存储。
他同时启动了平光眼镜的增强现实模式。
视野边缘浮现出淡淡的数据栏:方向、温度、气压、自身生理状态、以及一个不断刷新的小型频谱图,显示着捕获到的电磁信号类型和大致方向。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根据对微弱无线电信号的三角测量和地理数据库比对,那个方向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外,应该有一个小型人类聚居点或公路。
他决定朝那个方向移动,但并非直线前往,而是在保持距离的前提下,进行沿途的环境考察。
行走本身对他而言毫无负担。
他甚至没有启动动力甲的任何辅助功能,仅仅依靠仿生身躯的基建设计,就以稳定而高效的步速在沙丘间行进。
脚步落下,抬起,沙粒滑落,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