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乌鸦。
体型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纯黑的羽毛吸收着周围一切微弱的光线,唯有一对猩红的眼眸,在幽暗背景中如同两点冰冷的余烬,静静地注视着莫里克斯,也仿佛穿透了他,注视着整个大厅,注视着那五十三个培育舱。
莫里克斯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源于存在位阶差异的冰冷压力弥漫开来,并不强烈,却清晰无误,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中确认:是他。
科拉克斯大人。
鸦王。
乌鸦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在阴影与仪器的微光交界处,沉默地凝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莫里克斯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掠:大人为何此时出现?是对进程不满?是警示?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鸦王的视线方向。
鸦王的目光似乎扫过那些培育舱,从CA-01到CA-53,缓慢而仔细。那对红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评估般的专注。
然后,鸦王的头颅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莫里克斯全神贯注的注视下,这个动作无比清晰。
点头。
不是赞许,不是激动,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我看到了,继续”的默许。
下一秒,乌鸦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阴影中。
那股冰冷的压力也随之退去,仿佛从未出现。只剩下培育大厅固有的微光与低鸣,以及站在原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的莫里克斯。
他僵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有些颤抖地调出刚才那段走廊的监控记录。
画面一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能量读数或生物信号。只有他自己突兀地停在走廊中间,然后转身、凝视、最后松一口气的画面。
莫里克斯关闭记录,没有试图备份或标注。他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继续完成巡检,并在日志上如常记录:“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次日,在例行的核心团队晨会上,莫里克斯没有详细描述昨夜所见,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对陈瑜和在场的暗鸦守卫同僚说道:“培育进程符合预期,我们应当对既有方案保持信心,稳步推进。原体大人的意志,始终在阴影中指引。”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近期表达过忧虑的药剂师,那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位药剂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终保持了沉默。
当莫里克斯私下向索尔战团长汇报时,他描述了经过,并强调了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索尔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根被封存的黑色羽毛仿佛在他视线中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