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都市灯火璀璨，宛若星海。
几江区，治安局西侧的独立小院和小楼，是749局江州分局几江区支部的办公地点，代号九处，这里是专门处理辖区内的诡异事件，管理当地异人的机构。
五层小楼的地下一层并非停车场，而是临时审讯室，地下二层则是临时关押处置室，里面戒备森严，仪器众多，有专门的异人坐镇，毕竟，审讯关押的目标有部分是异人。
普通的钢筋水泥土建筑，哪怕修建得像银行金库一样，也不见得能囚禁某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
所以，这里有异人坐镇之外，还有很多特殊的布置。
至少，擅长穿墙术或者土遁的异人被关在这里是出不去的。
13号审讯室。
苏海萍站在单向玻璃墙面前，望着对面的审讯室，两个擅长问话的同事的声音从麦克风里面传来，坐在同事面前的正是张总，建工集团负责后期事务的副总张德明。
几个小时前，张德明意气风发，官气逼人。
现如今，他面色苍白，双眼无神，时不时左顾右盼，一点声音或者身影就会让他眼中掠过惊惶。
风声鹤唳？
杯弓蛇影？
这样的成语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身后，门开了，苏海萍回过头，穿着黑色皮衣夹克的暮云深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暮队！”
苏海萍点头打了个招呼。
“问话进行得怎么样？”
暮云深打完哈欠，揉着眼睛问道。
妖僧无尘失踪，虽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京城来的方正和许青松却笃定他已经死了，被一个躲在暗处的异人杀了，潘家也垮台了，正在被清算。
不过，后面的事情和暮云森无关。
潘家会被清算到什么程度，决定权不在他们这些具体做事的治安员手里，而在于水底下的博弈和利益交换，所以，他暂时离开了专案组三大队，又回到了几江区九处。
反正，几江区也是三大队的管辖范围。
“对方被吓坏了，不知道是不是遭到了警告，一言不发，一点也不配合！”
苏海萍摇头说道。
“仪器检测呢？诡异指数多少？处于什么刻度，能够归到第几级？”
暮云深靠着墙壁，望着玻璃墙后面的审讯室，眯着眼睛，不疾不徐地问道。
“出事之后，他昏迷过去，对方的下属拨通了救护热线，对话内容有关键词引起了监控系统报警，我们的人也就横插一脚，接手了这件事，在救护车上，这个人还处在昏厥状况就用仪器检测了！”
“的确有诡异能量波动，只是这种能量很奇特，和数据库内的所有能量波动交叉对比，没有相同的特性，是最新出现的诡异波动，并且，这个能量非常快速地在这个人身上消失……”
“一般说来，沾惹了诡异特性，便会如跗骨之蛆在目标对象身上残存许久，能量指数也是恒定的！”
“这个张总身上的能量指数一开始是C级，这个级别哪怕是在江州也值得关注，当时，一个救护车上的同事都被吓到了，连忙拨通了支援电话……”
“不过，这能量波动的指数很快下降，从C级一路掉到了F，还没到九处，能量波动就消散了，然后，这个张总就醒了，醒了后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突发疾病昏迷，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
“因为那个能量波动非常特别，又是从未出现过的，所以，我才给暮队您打了电话……”
苏海萍站得笔直，认真地说道。
“这个人的人际关系有没有调查？”
暮云深沉吟着问道。
新的诡异能量，不但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能量，还有一些非常不同的特性……
这件事，在两三年前一定是能够上报到京城总部的大事。
现在，类似的事情在全国各地层出不穷，有点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的意思。
749局人力紧张。
类似的事情都交给了当地处理，实在处理不了，出现比较严重的后果，这才会上报京城支援。
所以，暮云深比较淡定，不慌不忙。
“已经安排人手去调查了，对方虽然是建工集团的人，却和潘家不是一路，应该和潘家的事情无关，不过，这是猜想，一切都要等调查的人回来才能确定！”
“现在，没人打电话回来，应该没有发现线索……”
苏海萍皱着眉头说道。
“出事的地点有没有监控，是以前的老式监控，还是最近替换过的新监控……”
暮云森又问道。
他所说的老式监控，是以前的摄像头，只能捕捉物质世界的影像，新监控则不同，不但能够捕捉物质世界影像，就连反物质世界的一些影像也能捕捉。
反物质是无形的精神波动，仍然会被监控留影。
现在，这一类的新监控正在全面取代老式监控，只是因为比较昂贵的缘故，财政有些跟不上，现如今，只有一些关键地方替换了，要想全面替换，需要一些时间。
“出事地点是几江区体育馆的地下停车场，因为举行江州超级联赛的关系，那里已经替换成了新式监控，不过……”
苏海萍闭上了嘴，她转过身，拿起遥控板，打开了房间一角的光屏，调整了片刻，出现了体育场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张总和他的两个跟班从电梯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路边等候。
突然间，张总身形僵直，一动不动，紧接着，他像发羊癫疯一般抽搐起来，随后，瘫软在地，两个跟班慌着向前探望，随后，有人拿起手机打电话。
“新式的？”
暮云深有些愕然。
“是的，这是能够拍摄到诡异影像的新式监控，然而，并没有能拍下诡异影像……”
说罢，苏海萍叹了口气。
“有意思！”
暮云深摸着下巴陷入沉吟。
这时候，苏海萍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暮队，是眼镜，他在带队调查张德明，走访询问有关人员，应该是有线索了！”
苏海萍对暮云深说道。
随后，她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眼镜，暮队也在，你找到了什么线索？”
苏海萍对手机说道。
“暮队，你好！”
眼镜的声音传来。
“嗯，你说……”
暮云深点了点头。
“张德明最近没有什么异常，说得上异常的只有一件事，他动用集团的法务部起诉一个普通人，那个普通人原本是他们雁北区足球队的一个球员，现在，变成了几江区足球队的队员……”
“不仅如此，他还花了两个大价钱请了两个异人加入足球队，私下里放话要那个被他起诉的人好看！”
眼镜的声音从手机话筒内传出来，有点失真。
“两个异人，是才出现的野生的，还是在局里挂着号的？”
暮云深问道。
“都是挂了号的，一个是来自少林寺的智深和尚，修炼的十八铜人法，另一个是毒蜥蜴白小军，一口吐息能够让人瘫软，这两人以前都协助过治安局办事！”
“张德明是通过治安局的中介所走正规渠道请来的，所以，一查就查到了！”
“今晚的比赛，就是雁北区对几江区，所以，张德明亲自前往体育场督战，智森和尚和白小军也上了场……”
眼镜继续说道。
“比赛胜负如何？”
“比赛场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事情？”
暮云深连着问了两个问题。
手机那头，眼镜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他方才说道。
“暮队，比赛结果是8比4，几江队大胜，两个异人上场，都没能奈何张德明想要针对的那个人，那个球员一人打进了八个球，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碾压了雁北队！”
“那个人应该也是一个异人！”
眼镜做出了自己的猜想。
“他叫什么名字？”
苏海萍插话问道。
“顾青书，二十九岁，户口在几江区清溪镇斑竹村，现在住在双福街道枫林小区，挨着几江九小……”
眼镜很快答道。
“顾青书？”
苏海萍有些愕然。
“怎么，你认识？”
暮云深转头望向苏海萍。
“嗯，见过两次面，暮队，你还记得九小的诡域事件吧？小女孩坠楼，被一个女教师接住，那个女教师叫薛乔，你还叫我留心一下对方，顾青书就是这个薛乔的男朋友……”
苏海萍有些急切地说道，眼睛在放光。
“有意思！”
暮云深笑了笑。
“有比赛录像么？”
他朝苏海萍问道。
“江州地方电视台在直播，能够回看录像！”
苏海萍答道。
“暮队，我要不要去找那个顾青书问话？”
苏海萍的手机还开着免提，眼镜的声音传来。
“千万不用！”
暮云深喊了一声。
“现阶段，不要打草惊蛇，你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不要贸然上门了！”
“做我们这样的工作，和那些异人打交道，首要的规则就是小心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一定不能轻举妄动，你一个只有一点点超能力的F级的异人，别太过激了！”
“继续调查张德明的背景，这条线先不要动！”
“听清楚了没有？”
暮云深有些激动地说道。
“听清楚了！”
眼镜像军训学生一样，大声应道。
“那你忙吧，我挂了！”
随后，暮云深帮苏海萍挂了电话，这时候，苏海萍已经切换了光屏画面，画面上是回放的几个小时前进行的几江队和雁北队的比赛场景，从入场相互握手开始。
画面定格在顾青书脸上，那是一个特写。
“大型文体活动，应该安排有专门检测诡异能量波动的大型监控仪，也有随时待命的紧急出动队伍吧？”
暮云深问道。
“暮队，有的，不可能没有！”
“不过，整场比赛下来，并没有检测到诡异能量波动，如果有的话，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至于，很小的能量波动，你知道的，现有的条件，是没有办法检测到的！”
苏海萍望着电视说道。
“暂停，倒回去，顾青书进球前的四五秒处……”
暮云深大声说道。
最后，画面定格在顾青书和智森和尚对撞的那一刻，在其他人眼里，不过是一次正常的身体碰撞，然而，在暮云深眼里，却是另一个情况。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出现了类似蚊香圈一般的波纹。
“这是一个异人！”
“继续吧……”
暮云深挥手说道。
苏海萍继续快进画面。
不时被暮云深喊停，最后，画面定格在白小军朝顾青书吐息那一刻，这时候，暮云深的面色变得凝重。
“这个顾青书不简单，既能够在身体上压制修炼了十八铜人法全身钢筋铁骨力大无穷的智深和尚，又能抵御白小军的毒气侵袭，精神指数也很高！”
“非常难得！”
说罢，暮云深然苏海萍继续播放。
至始至终，他并没有发现顾青书在洗手体育场观众的狂热情绪转换为信仰香火。
仪器检测不到，他的特殊瞳术也看不到。
这时候，审讯室内的张总终于熬不住了，他开始了交代，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满是惊恐不安。
“鬼啊！”
“有鬼找上了我！”
“你们要保护好我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得格外的尖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然后，昏厥了过去。
暮云深和苏海萍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眼中都有一些震惊，如果说，张德明所说的这个鬼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控制的，而控制的这个人又是顾青书的话？
“要不要？”
苏海萍抬起手，指了指上头。
“不着急，我去接触了再说，通过光屏我看不透对方，只有面对面我这双眼睛才有用！”
暮云深的眼睛不仅能看到诡异能量波动，还能够看出一个人身上有没有怨气血腥气……
当初，他就是亲眼看到过妖僧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