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难怪强如老陈头,也找不到真正的阴阳路。”
“因为需要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啊。”
“不过答案是否正确,还需验证过才行。”
夏星汉缓缓睁开双眼,眸子精芒闪过,转瞬又归于平淡,深邃而璀璨,像一片星空,方才的精芒,如同超新星爆炸。
“不急于一时,十日之期已至,先赴约,取鬼烛,清算厉鬼,终结诡异!”
夏星汉念头已定,踏出一步,鬼域化虹,瞬息消失,只有赤练横空。
虽然身为超人,他的飞行速度也是极快,但就方便和帅气来说,还是化虹和瞬移更帅更有逼格。
白水镇,棺材铺。
长虹瞬至。
猩红的光芒消散,夏星汉来到棺材铺门口,踏进高高的门槛的那一刻,瞧见里面景象,忍不住挑了挑眉。
铺子里摆满了棺材,长长的棺盖靠在旁边,棺材里堆放着一根根的白色蜡烛,数量之多,令人震惊。
全都是鬼烛!
守夜人总部成立至今,所获得的鬼烛,都没有一口棺材装的多!
一口棺椁,几百上千根鬼烛是有的。
十口棺椁,一万根鬼烛!
铺子最深处,那张破旧的摇椅,以及长凳和竹凉床上,瘫着三个人。
棺材主仰面朝天,破蒲扇盖在脸上,胸口微弱的起伏着,像是随时会断气。
他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皱得像咸菜,袖口沾满了蜡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十天不眠不休的制作鬼烛,简直要了棺材主大半条老命。
也不知道老者是不是驾驭了长命鬼,否则为何这么抗造。
楚曼曼坐着长凳,依靠着一口棺材,旗袍脏兮兮,发髻散开,几缕青丝黏在苍白的脸上。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干裂起皮,哪有半点之前妩媚风情的模样。
那双红色高跟鞋歪在一边,露出白皙的脚踝。
至于胖子——
夏星汉目光落在他身上,略微一怔,然后忍俊不禁。
胖子瘦了。
而且是暴瘦,瘦了好几圈。
原本撑得紧绷如球的纸寿衣,此刻像面口袋一样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鼓起来。
他的脸也小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活像饿了半个月的难民。
那双原本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此刻半睁半闭,透着一种生无可恋的麻木。
当然,胖子原本也不是真胖。
之所以看起来圆滚滚的,是因为纸寿衣下面塞满了黄表纸。
而现在,黄表纸……
全没了。
一张不剩!
只有几片碎纸屑粘在惨白发青,和死人皮肤没什么区别的肚皮上。
那些黄表纸,是他保命的底牌,为了制作万根鬼烛,被棺材主掏光了全部家当。
夏星汉内心略微触动,笑了一声:“大家辛苦了。”
话音未落,胖子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老大!!!”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夏星汉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您可算来了!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十天没喝水。
“这老家伙不当人!十天!整整十天!不让我睡觉!不让我休息!就让我在那儿卷烛芯!卷卷卷!卷到我手都抽筋!卷到我黄表纸全用光!卷到我瘦成这副鬼样!”
他抬起手,那双手肿得像发面馒头,十根手指上全是水泡和茧子。
制作鬼烛,应该有不为人知的诡异对抗。
“老大您看看我!我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潘黄河吗?我现在就是个皮包骨!”
夏星汉低头看他,点了点头。
胖子确实惨。
但精神头还不错,哭得中气十足,抱大腿的力气也不小。
“死不了。”他安慰一句。
胖子哭的更伤心了。
“我的黄表纸啊,全部家当啊……”
夏星汉微笑着摇头:“等诡异都没了,你要那么多黄表纸干嘛?贴在身上不嫌晦气啊。”
胖子怔住,恍然大悟:“老大说的有道理。”
楚曼曼也睁开眼,扶着棺材勉强站起来。
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武祖大人,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恐怕要成为第一个累死的守夜人。”
她踩着高跟鞋想往前走,脚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棺材稳住身形,自嘲地摇了摇头。
“十年不眠不休也没这么累过。这个老家伙使唤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棺材主依旧躺在摇椅上,动都没动。
只有蒲扇下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咳嗽声,又疲惫又虚弱,又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如释重负。
“后生,鬼烛全在棺材里。你自己拿吧。”
夏星汉点头。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棺材里的鬼烛,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烛身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烛芯是用黄表纸搓成的细绳,每一根都卷得均匀紧实,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没有粗制滥造。
夏星汉抬手一挥。
一道红光掠过,那些棺材连同里面的鬼烛,全部消失。
原本拥挤的棺材铺,瞬间空了大半。
只剩桌椅和累瘫的三人。
夏星汉转身看向他们,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
“我现在就准备点鬼烛,引厉鬼,进行大清算,终结这个诡异时代!”
“你们……去不去?”
话音落下。
三个要死不活的人,同时僵住。
然后……
胖子第一个蹦起来。
“老大!带我带我!我要去!”
他一蹦三尺高,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快死的难民,空荡荡的纸寿衣在身上晃荡,像一只扑腾的瘦蛾子。
“我要亲眼看着那些厉鬼怎么死的!我要看着它们灰飞烟灭!我要看着——”
他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
“我要替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看看……”
楚曼曼也站直了身子。
她扶着棺材的手微微用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异彩连连,有炽烈的光芒流转,像把十天的所有疲惫烧尽。
“武祖大人,这等盛事,我岂能错过?”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却浮起一个笑容。
这一抹笑容,和之前妩媚的笑不一样。
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在灯红酒绿的旧魔都百老汇唱歌时不曾有过的笑容。
棺材主从摇椅上缓缓坐起来。
他拿下脸上的蒲扇,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光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垂暮老人该有的。
他看着夏星汉,注视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十分畅快:“后生,你是说……现在?”
夏星汉点头:“现在。”
棺材主沉默一瞬。
他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中山装,沾满蜡油的双手,又扫视开了几十年的棺材铺。
然后,棺材主再次望向夏星汉:“好。”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到夏星汉面前。
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像是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