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走一步，掷一次，掷一次，脸色就变一分。
直到不知不觉间走到夏星汉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两枚“牛角”，轻轻一掷。
“啪嗒”
两枚东西落在夏星汉脚边。
一平一凸。
胖子的脸上没有愁容。
他怔住了。
然后，狂喜如潮水般涌上来。
“圣杯！是圣杯！”
他激动的大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周围几个人侧目看他，像看个二傻子。
可胖子浑然不觉，蹲下身准备把两瓣“牛角”拾起来。
夏星汉低头，看着脚边那两枚东西。
古朴的纹路，温润的质地，隐约有岁月留下的包浆，弯弯的形状，像两片对开的牛角，又像某种古老的祭祀法器。
他微微挑眉，开口道：“你这是乙级遗物，【傩仪卦子】。”
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第一眼，是惊。
第二眼，是愣。
第三眼——
是痛。
太痛了！
眼前这个少年，生得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线分明，轮廓硬朗却不失柔和，五官端正却不显刻板。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眸，漆黑如墨，深邃如渊，像是藏着整片星空。
就这么静静坐着，什么也没做，就已经让胖子感受到了来自造物主的深深恶意。
同样是爹生娘养，凭啥？
凭啥你长得这么帅？太过分了！
不过好在胖子内心坚强，早已习惯，脸上堆起笑容。
“小兄弟好眼力啊！”
他竖起大拇指，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热情。
“别人都以为我这是杯筊，随便扔着玩的。唯独你一眼就认出这是遗物，而且知道是【民国卦子】！”
夏星汉看了他一眼，神色有点古怪，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一位故人。
“卦子源自云贵的傩文化。”夏星汉开口道，“不过和杯筊也有共通之处。掷杯筊是与神灵沟通，请示旨意，使用傩仪卦子，也是趋吉避凶。”
胖子眼睛一亮。
“对对对！”他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小兄弟懂得真多！”
正因为有共通之处，所以傩仪卦子也用了投杯筊的说法。
新月状的器物，平面为阳，凸面为阴。
一平一凸为圣杯，表示许可，或者吉利。
两平为“笑杯”，需要重掷。
两凸为“阴杯”，表示否定，或者是凶。
他一边说，一边又掷了一次傩仪卦子。
“啪嗒”
一平一凸。
又是圣杯！
胖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渗出的汗珠，转头看向夏星汉，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小兄弟说得不错，说得好！”
他伸出手，自来熟地拍了拍夏星汉的肩膀。
夏星汉倒也没有躲让。
“不过……”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凑过来，“我这【卦子】可不是什么迷信，是实打实的遗物玄奇。很准的，极其灵验。”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枚傩仪卦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刚才我掷了一路，全是凶卦，按照掷杯筊的说法，就是十连阴杯了，吓得我都想找马平川……不对，找他没用，要找高玥兮，求她返航，离开这个吓人诡异的破地方。”
夏星汉闻言，只是笑了笑。
高家为了这次探索【墙外世界】的行动，可是下足本，又是几百亿的招募金，又是价格昂贵的鲲鹏号空天航母，又是【长空武馆】的众多高手。
调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不可能啥都没做，说返航就返航。
不过十连阴杯的确吓人。
也难怪胖子一脸煞白，都假丹境的大高手了，还被吓得手脚直哆嗦。
胖子继续说道：“到了你这儿，突然就变成圣杯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我田蜀的贵人啊！”
夏星汉听着他说，目光落在他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盆，巴掌大小，毫不起眼，像是旧货市场淘来的破烂。
可夏星汉认得。
那是【聚宝盆】。
田蜀最初执掌的遗物。
他当年靠着这只聚宝盆，在灵气复苏初期搜罗了不少低阶遗物，后来顾知秋找上他，合演一出戏，钓出两个被官方通缉的遗物猎人。
那时夏星汉才离开基地，外表和五六岁孩童差不多。
本来他还要了田蜀的联系方式，准备借助聚宝盆的玄奇搞事，结果也没遇到什么好机会，最后不了了之。
十年过去。
当初贼眉鼠眼的田蜀，如今变成了贼眉鼠眼的中年胖子。
田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聚宝盆，嘿嘿一笑。
“小兄弟识货？”他拍了拍那只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名叫【聚宝盆】。那些卦子什么的，都是靠它找到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兄弟叫什么？”
夏星汉收回目光。
“夏星汉。”
三个字。
平平淡淡。
田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眨了眨小眼睛，又眨了眨，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了张，终于发出声音：“夏……夏星汉？”
他的声音有点抖。
“和武祖……同名？”
夏星汉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目光在夏星汉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仔细打量。
十年过去，夏星汉的外表早已经大变，根本看不出小时候五六岁的模样。
半晌。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那个……巧合，肯定是巧合。”
田蜀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个年头，叫星汉的多了去了，星汉灿烂嘛，好名字，好名字……”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您该不会真的是……”
“你觉得呢？”
夏星汉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可田蜀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打了个寒颤，讪笑着收回搭在夏星汉肩膀上的手臂。
“放心吧，跟武祖同名而已。”夏星汉见自来熟的田蜀把手臂收走，微笑着说道。
“呼……”
田蜀长松一口气，拍打胸脯道：“兄弟你不知道啊，这个名字太重太大了，当然，名字本身没啥问题，只是叫这个名字的人，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虽然武祖大人不忌讳同名什么的，但民间给自己孩子取武祖名字的很少，哪怕希冀是好的，也怕孩子命薄背不起。”
“何况……你这同名还同姓。”
夏星汉淡淡解释：“武祖名扬天下之前，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也许正因为你叫了这个名字，我们此行才能逢凶化吉呢？”
“那个……不管如何，反正你是我田蜀的贵人！”胖子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咱们有缘！待会儿组队，你跟我一队！有我罩着你，包你活着回来！”
“哦不对，说错了，有你罩着我，包我活着回来。”
夏星汉答应：“行。”
“好嘞！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挑个靠谱的队伍！”
田蜀恢复精神，把傩仪卦子揣进怀里，圆滚滚的身躯往人群中一钻，开始物色起来。
他倒真不是吹嘘。
以田蜀假丹境的修为，外加拥有可以趋吉避凶的遗物，别的队伍几乎抢着要他。
一般的队伍，田蜀还瞧不上。
比如眼前的这支队伍，有三名假丹境，五个先天境，领头的还是假丹境大圆满，阵容不算弱。
田蜀扫过一眼，摇了摇头，直接走了。
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
田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足足看了七八支队伍，愣是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
不是嫌队员太弱，就是嫌队长的面相太差，已有早夭之征。
最后，他在一队人面前停下来。
他们还没凑齐，领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生得浓眉虎目，身形魁梧，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
田蜀盯着领队看了三秒，眼睛微亮。
面相不错！修为也不弱！
他上前搭讪，聊了几句后，颠颠儿的跑回来，一把拉起夏星汉：“就这队了！走走走！”
“这队好？”夏星汉随口问道。
“好！”田蜀眉飞色舞的介绍，“队长叫曹凌晖，【长空武馆】霸都分馆的馆主，第三届武科高考的武状元，五行境初期的武道宗师！”
夏星汉微微挑眉。
五行境的实力，都足以争一争“连长”之位了。
夏星汉问道：“以你的条件，找个连长带领的队伍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No，No，No——”
田蜀竖起手指摆了摆，故作神秘的一笑，压低声音，凑到夏星汉耳边，“我特意没找连长的队伍。”
“为什么？”
田蜀摇头晃脑的回答：“简单来说，就是麻烦。连长虽然强，但多半是高家的核心成员，事肯定多。”
夏星汉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胖子，看着贼眉鼠眼，心思倒是活络得很，难怪没找什么大靠山也能蹦哒到现在，甚至修成了假丹境。
“走吧，我们过去汇合。”田蜀道。
曹凌晖正和几个队员说话，见他们到来，微微颔首。
“人都齐了，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率先开口：“曹凌晖，五行境初期的武道宗师，掌握一门传世级武道【大荒开天掌】。”
语气平淡，但那股傲气藏都藏不住。
武科状元出身，确实有傲的资本。
他左边第一个中年男子接口道：“魏刚，假丹境，大武师。主修横炼武道，比如甲级的【九龙金刚罩】，目标是习得传世级武道【金甲玉罡气】。”
第二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清秀，眼神却锐利得像是能剐人：“伍丹丹，先天大圆满，武道宗师。主修传世级武道【云龙纵霄决】，目前掌握了化云龙的意境，还差化剑虹。”
“什么叫还差？”旁边那个光头大汉嘿嘿一笑，“还差就是没练成，没练成就不叫武道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