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醒来,眼底还有一丝恍惚。
然后她感应到了。
远处的一方天地。
那片她生活了数年的蜀山。
不一样了。
每一寸土壤,每一块岩石,每一株草木,都和她有了一种奇异的联系。
它们像是她的延伸,像是她的翎羽,像是她的生命。
这就是道场吗?
蜀山虽然灵气复苏了,但并非选择山主,白衔霜凭借着自身的实力,从一个世家那里抢来的,然后开创了剑宫,可没有成为山主。
不过,突破金丹境,达到化神境后,无需蜀山认可,因为她自道印乾坤,反哺天道,天道亦感谢她,所以赠予一方土地。
道友的场子,可不就是道场嘛。
以后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
当然,蜀山属于天地赠送,而大地长出来的方圆一里土地,是实打实的剑道道场,白衔霜可一念亿万剑气迸发,泯灭众生,天地亦可在此生养万物。
“这就是化神境吗?”
“好强大啊……”
“我感觉能一翅膀扇飞项师弟,嗯……把青峦师姐,还有几个师弟师妹绑在一起,都不够我扇的。”
“哈哈哈,我是天下第一啦!”
突破化神境后,力量的急剧膨胀,让白衔霜暗爽不已。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不对!”白衔霜缩了缩鹤首,偷瞟夏星汉一眼,立即找补,“鹤现在不是天下第一,师父才是,师父永远是光明伟岸、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天下第一。”
她扭头,望向那道站在长城之巅的身影。
“师父……”
夏星汉没有回头。
他只是负手而立,望向远方。
那里,云海翻涌,群山起伏。
那里,有无数人正在攀登属于自己的山。
那里,有无数人正在走他开辟的路。
他轻轻笑了一下。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昆仑旷野的苍凉,卷起他的衣袂。
——大道三千。
——与天为友。
——这才是我要的!
“师父!”
白衔霜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
“我感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翼,又抬起来,用长喙轻轻啄了啄羽毛,“我感觉我好像可以化形了。”
化形。
这个词在志怪小说里常见得很。
那些故事里,妖怪修炼个百八十年,一朝得道,摇身一变就成了人形,简单得像是脱件衣裳。
可真正修到这一步的才知道,哪有那么容易。
化形不是变戏法,不是障眼法,不是用灵力捏个假人皮囊套在身上。
真正的化形,是造化之力,是改变每一寸血肉,重塑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把一种生命形态彻底改写成另一种生命形态。
一拳打碎墙壁很容易。
但把手臂变成蟹钳、螳臂、触手,难如登天。
大夏更加古早的话本反而更加真实,唯有千年大妖,才能真正掌握化形之道。
那些百年小妖勉强化出来的形,不是拖着条尾巴,就是露着双耳朵,一眼就能看穿底细。
白衔霜修炼至今,突破到化神境,终于摸到了那道门槛。
夏星汉终于回过头,打量着白鹤,目光闪过感兴趣的神色,挑了挑眉:“哦……突破化神境后,初步掌握了造化之力?”
白衔霜用力点头,脖颈上下晃动,仙气飘飘的模样配上这个动作,莫名有几分可爱。
夏星汉笑了笑。
“那你化形试试。”他转过身,倚靠着城墙,“我看看。”
白衔霜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
周身剑光开始流转,不再是方才那种锋锐逼人的剑气,而是另一种更加柔和、更加玄妙的光芒。
光芒从她体内透出,从每一根羽毛的根部涌出,将她整个人,不对,是整只鹤笼罩其中。
光芒越来越盛。
越来越亮。
隐约可见,光幕之中,那道鹤形的轮廓开始变化。
先是羽翼收拢,向内塌陷,然后是脖颈缩短,脊背挺直,再然后是双足拉长,骨骼重塑,血肉重铸!
第一次化形,颇为艰难和漫长。
终于,等到光芒散去。
一道曼妙的倩影,落在烽火台上。
那是一个少女。
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纤细修长,亭亭玉立。
她赤足站在石台上,洁白无瑕的脚趾微微蜷缩,像是有些不习惯用脚掌站立的感觉。
肌肤白皙如雪,却不显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莹润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被月光浸透了的梨花。
一头青丝如瀑,银白似覆霜,垂落至腰际。
发梢微微卷曲,带着一点点自然的弧度,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脸——
该怎么形容呢?
眉如远山含黛,不是那种刻意描画的细眉,而是天然生就的,微微上扬,带着三分清冷,三分英气,还有三分说不清的灵动。
眼若秋水横波,黑白分明,眼白澄澈如婴儿,瞳仁漆黑如点墨,深处却隐隐有一点金光流转,那是剑心金丹留下的印记。
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
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分明,既有少女的娇嫩,又有剑仙的锋锐。
光洁的额头中间,还有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鹤顶红”,让绝美出尘到不真实的面靥,多了几分明艳和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