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外,长城之巅。
少年收回目光。
山风浩荡,卷起他的衣袂,脚下是蜿蜒十万里的巨龙脊背,垛口斑驳,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千年风霜。
他轻轻笑了一下。
对于夏星汉来说,拥有超级视力和透视眼,全天下就没有观测不到的地方。
看着母女二人围坐桌前,开开心心的吃饭,少年觉得这样挺好的。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那道声音极远,远在天际尽头,又极近,近得像是在耳畔响起,清冽,悠长,带着剑锋划过空气时的微微颤音。
一只白鹤破云而来。
她通体雪白,羽翼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剑光,每一根飞羽都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剑胚,敛着锋芒,又藏着玉质的温润。
白鹤飞得不快,却转瞬即至—,种快慢之间的悖谬感,恰如剑道至境,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无物可挡。
正是白衔霜。
她落在烽火台上,羽翼收拢,昂首挺胸,周身剑气内敛,然后微微垂下修长的脖颈,朝夏星汉行了一礼,长喙松开,一枝青翠的桃枝落在石台上。
桃枝上结着一颗饱满的蟠桃,皮色青中泛红,隐隐有光晕流转,灵气氤氲。
十大仙珍之一——万寿仙桃。
原本叫不死蟠桃,不过果型也不像蟠桃,于是官方商议修改了名字,叫做万寿仙桃。
另外,大破灭之前的十大仙珍,也重新排定。
有仙珍被挤了出去,也有新的仙珍排进来,但毫无疑问,如今药力大增,一颗能增加千年寿命的仙桃,仍然可以轻轻松松的位列“十大”。
“师父。”
白衔霜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乖巧,与她周身萦绕的剑意形成奇异的反差。
“弟子弯道去了师姐的终南山,见万寿仙桃树又结果了,记得师父爱吃桃,便摘了一颗。”
夏星汉看着那颗蟠桃,又看看白衔霜,笑着说道:“不用卖乖,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他顿了顿。
“青峦对万寿仙桃看得紧,是你偷摘的吧?”
白衔霜的鹤眸闪躲一下,如实回答:“青峦师姐本领平平无奇,修为境界也不比我高,但她身为终南山的山主,占据地利,而且山中又有不少师父您的记名弟子,占据人和,地利人和皆有。”
“你打不过她?”夏星汉眼中目露异色。
他的几名弟子,也有特长。
其中但论功伐,专修剑道的仙鹤白衔霜,绝对是第一。
白衔霜修长的脖颈微垂,摆了摆鹤首,叹气道:“动手多伤感情呀,我怎么可能打师姐。”
“长兄如父,长姊如母,鹤是很敬爱龟的。”
“倒是师姐……”说到这里,她极为不忿,“见我想偷……呸,想摘万寿仙桃,竟然一上来就一套组合王八拳打我!”
“还好我机灵,把师父您搬出来了,否则得被揍得鼻青脸肿来见您。”
“鹤嘴什么时候这么贫了。”
“好了,开始吧。”
白衔霜眼睛一亮。
“太好了!师父又要上我身了!”
语气里的雀跃,和那个清冷出尘的剑仙判若两人。
若是有蜀山弟子在此,怕是要跌碎一地眼镜。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清冷如霜的宫主吗?
夏星汉没理会她的雀跃。
他抬手,一指虚点。
一点蓝光从他指尖飞出。
是一只蝴蝶。
蝶翼纤薄如蝉翼,蓝盈盈的,像是从最深最静的梦境里捞出来的一抹颜色。
它悠悠飞向白衔霜,落在她眉心,轻轻振翅,然后融入。
白衔霜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濛。
半睡半醒,似梦非梦。
像是站在梦境的边缘,一步之遥,便是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动了。
不对,准确来说,不是她在动,而是夏星汉在动。
那具仙鹤之躯,此刻被另一道意志接管,“白衔霜”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水,却又深邃如渊,白鹤亮翅,扇动腾空。
“刷”
白鹤跃出烽火台,悬于长城之上的苍穹。
“金丹。”
一声轻喝,“白衔霜”长喙微张,一颗圆坨坨、金灿灿的丹丸从朱红的鹤嘴吐出,缓缓升起。
剑心金丹!
它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亿万缕剑气迸发而出。
那些剑气细如毫芒,却锋锐无匹,切割空气却不扰动空气,穿越光线却不折射光线,它们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只待一念,便可降临此间。
“金丹洗练得不错。”
屹立在烽火台上的夏星汉,淡淡赞许。
他分明在操控白衔霜的身躯,但本体也又开口说完,有点诡异,但这种程度的一心二用,对于拥有超级大脑的超人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
“看我如何将金丹蕴含的剑道,烙印天地。”
“白衔霜”倏地双翼展开。
那一瞬,天地变色。
并非夸张的说法。
而是……真的变了!
苍穹之上,云层翻涌,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日光穿透云隙,落在那只白鹤身上,在她雪白的羽翼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而那亿万缕剑气——
活了。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丝线,而是一条条游龙,一尾尾飞鱼,一只只翔鸟,从金丹中涌出,铺天盖地,遮云蔽日,却又不显拥挤,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秩序。
剑气与剑气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重叠,也不疏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心布置。
这其中,不仅蕴含极其高超、登峰造极的剑道造诣,更有超乎寻常的庞大算力。
“白衔霜”振翅。
剑气随之而动。
她飞向哪里,剑气便铺向哪里。
她在长城上空盘旋,剑气便以她为圆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每一圈扩散,便有一缕剑气落入大地,落入山川,落入河流,落入这一方天地的每一寸肌理。
剑履山河!
字面意义上的剑履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