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
【宜：祭祀作灶馀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清晨，乔春夏睁开眼，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撕下日历上那张薄薄的纸。
【高武10年6月10日】。
正是此刻，也将成为过去。
乔春夏将这张纸放进抽屉。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远山隐在青灰色的薄雾里。
安城的夏天来得早，六月已是蝉声四起。
林秀云在厨房忙碌。
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里滋啦的声响，还有记忆中熟悉而陌生的葱花蛋香。
乔春夏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的背影。
一百天前，这个女人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形销骨立。
一百天后，她在为自己做早饭。
“站着干什么？快去洗脸。”林秀云回头，手里锅铲不停，“鸡蛋煎嫩一点对吧？”
“嗯。”
“牛奶在桌上，先喝几口垫垫。”
“要不要带一颗巧克力，考试时候防止低血糖，额，瞧我这个脑子，你现在是修炼者，怎么可能低血糖呢。不过考试需要动脑子，消耗糖分，吃块巧克力能让脑子转的更快一点。”
“妈，文化课只占我们武科生总成绩的百分之十。”
“那也不行，可别小看百分之十的分数，没准我家春夏距离上名牌武道大学，只差这一分呢？”
乔春夏不答，忽然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母亲。
林秀云动作顿了一下。
“……多大了还撒娇。”她声音有些轻，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梦境沉睡十年，自己的家人在现实中整整守护了十年。
林秀云心底有爱，有感动，还有亏欠。
“傻孩子，快去洗漱吧，今天高考，可别迟到了。”
乔春夏没说话，把脸贴在母亲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温暖的体温，和略微加快的心跳。
短短又长长的三秒。
“嘻嘻，我去洗脸啦。”
少女笑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少女的眼睛明亮而平静。
夏星汉的声音在心底淡淡响起：“紧张吗？”
“不紧张。”乔春夏低头捧水，拍打在脸上，“一百天都过来了，考试而已。”
“说的不错。”
夏星汉笑了笑。
短短一百天，乔春夏的心境已然磨砺出来了，从万事忍让，到锋芒毕露，然后现在又藏锋入鞘，颇有几分武道宗师的气度。
……
安城一中。
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重点中学，今天成为武科高考文科考试的考点之一。
校门口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执器者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分列两侧，维持秩序。
考生通道排起长龙。
乔春夏背着透明的文件袋，站在队伍中。
前后都是穿各校校服的武科生，有人还在翻看文言文实词小册子，有人交头接耳讨论昨天闭关，恰好卡在高考前突破，也有人干脆闭目养神，一脸“反正我就这水平”的表情。
武科生的文科考试，从来不是重点。
但也不是可以完全放弃的科目。
——这是大破灭之后的高武纪元。
和平年代的高考是6月7、8、9三天。
而如今，高考被明确划分为文科高考与武科高考。
文科高考在6月7日到9日上午，两天半结束，只考七门；武科高考紧接着，从6月10日到12日，也是三天。
为什么文科少了一门？
因为没有外语了。
墙外世界早已是黑暗纪元，文明火种尽数熄灭，连文明都没了，自然不需要学什么外语。
现在的武科高考文化课考试，保留了必修的语文和数学，再从历史、地理、政治、生物、化学五门中选修两门。
乔春夏选的是历史和生物。
她的文化课成绩一向是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也绝不拖后腿。
第一天，就是文化课考试。
上午8:00，语文。
考场里静得只剩翻卷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乔春夏逐题往下做。
基础知识，古诗文默写，文言文阅读。
《过秦论》选段，她背过无数遍，落笔流畅。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关于“执器者精神”的议论文，题目问：“武祖曾说过‘遗物有灵，执器有心’的名言，结合上下文，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乔春夏笔尖微顿。
这题……嗯，难倒她了。
因为她不是执器者啊。
“戒指老爷爷，你怎么理解？”
“啊？”
通过乔春夏的视线，也在观察试卷的夏星汉，蓦地一愣。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回答这题，而是……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当然，说没说过不重要，拥有超级大脑的夏星汉，能写出比标准答案更标准的回答，但他没有帮助乔春夏作弊。
“自己写。”
“哦……”
语文后面考历史，这个乔春夏做起来倒是应答如流。
……
下午1:30，数学。
这是乔春夏最头疼的科目。
选择题都选C，其他，略过。
生物倒是有不少关于魔物的题目，乔春夏做起来依旧是得心应手。
总体来说，文化课除去数学考得偏看运气些，其他三门都还可以。
傍晚。
林秀云做了糖醋排骨，青椒炒肉，西红柿蛋汤。
乔春夏细嚼慢咽，吃的比较慢，似乎很珍惜跟母亲吃饭的时间。
“明天是修为鉴定。”林秀云给她夹菜，“我听隔壁张阿姨说，今年安城有好几个蜕凡境五重天的尖子生。”
“嗯。”乔春夏点头，“一中那个李铭轩，上学期就蜕凡境五重天了，这学期理应证得大先天，可以走特招的，但他好像没走，想登【武神山】朝圣。”
传闻【武神山】的山顶，盘坐着武圣的身影，而每届武科高考，只要登顶者，基本上就是武科高考的状元，是无上殊荣。
所以不少可以保送的大先天、大武师的高三学生，依旧选择参加高考，一来想要朝圣，二来便想争一争武状元的名头。
“那你……”
“我在‘养先天’。”乔春夏夹起一块排骨，“灵力值921，距离先天境还差三十几天。”
如果证小先天，乔春夏其实已经够了。
小先天只需“养先天”七七四十九天，但乔春夏意在大先天，所以忍住没突破，哪怕高考在即也没突破。
不过谁敢想，一百天前，她还是蜕凡境三重天，气血亏空，比寻常三重天的武徒还弱，一百天过后，她简直脱胎换骨想，已经是养先天的境界。
林秀云看着女儿，眼眶微红，但终究没有掉泪。
百日拼搏，林秀云全看在眼里，她只是笑着说：“那也很厉害了。”
乔春夏抬头，对上母亲的目光。
“妈，明天你来吗？”
“来。”林秀云毫不犹豫，“几点开始？”
“八点进场，我大概九点左右考。”
“那我六点起来做饭。”
……
6月11日。
安城体育馆。
这届安城武科考生有三万人，足有十分之一分配在安城体育馆，三千武科考生汇聚于此，加上送考的家长、维持秩序的官方工作人员，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
乔春夏站在考生通道入口，回头。
林秀云在人群中，扶着护栏，踮起脚朝这边望。
她没有喊，只是朝女儿挥了挥手。
乔春夏点头，转身，汇入人潮。
“高考啊……”
夏星汉心生几分感慨，仿佛那段青葱岁月就在昨日。
不过武科高考，他也没参加过，十年来，也是第一次以高中生的视角，参加全民修炼时代最大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