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似乎看到几位神灵在议论我，他们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我疑惑不解，又心神不宁。劳烦真人大半夜辛苦跑一趟，真过意不去。”
等赵睿急匆匆赶来，项羽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向真人行了一礼。
“将军无需多礼，为将军分忧，是贫道应尽职责。”赵睿还了一礼，跟随项羽回内帐坐下，好奇道：“将军所见神灵，是在军营外，还是梦境中？
若是军营外，是肉眼所见，还是无意识的精神出窍，看到了身外之景？”
项羽想了想，道：“我不太确定。听执戟郎中说，我在帐内突然叫喊，似乎是梦中。
可真人也应该了解我，我跟随九巅老师学习玄门真功，能控制自身意念不入梦境维度。
尤其是靠近荥阳后，军中将领都会尽量不让自己入梦。
如果自己道行不够，无法控制自己不入梦，还会佩戴真人炼制的‘清梦符咒’。”
赵睿轻轻点头，“所以将军怀疑是三魂走了一魂，见到了灵界景观？”
项羽苦着脸摇头，“我已经几个月不做梦，今晚应该也不例外。
可仔细回想，似乎又有点像梦境。
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赵真人默默掐算片刻，也无法得出准确结论，就又问道：“将军见到几位神灵，他们大致是什么模样，将军可看清楚了？”
项羽道：“好像六位，面目与铠甲上的纹饰看不清楚。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声音阴柔，手持莲花，还有一人也身材高挑......”
他把六人的形貌大致说了一遍，赵真人立即心血来潮，心中有了大致猜想。
——如果是他们六个，项羽还真不一定是做梦，梦中可见不到他们。但也不是纯粹的魂魄走失，他们乃守护者，只会帮项羽看守三魂七魄，绝不会故意让他魂魄离体。
赵真人又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项羽道：“他们在商量要不要离开我。因为羽凤仙正在对人间的神灵进行编户齐民。如果要阻止他们离开，我得举行神祭，向天帝求一份恩旨。”
赵真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此事简单。明日......”
他心中一动，又默默掐算片刻，“不用等明日，两个时辰后，曦日东升之前，去鸿沟边上祭祀河神，并请河神将奏表呈递给天帝。
我估摸着，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完成神祭，完全不耽误明日行军。”
项羽疑惑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儿？”
赵真人叹道：“大秦国运衰微，无力以皇朝气运祭奠英灵。
羽凤仙从阎王和天帝那儿分别借到大量阴功和天功，以满足大秦国祭之需求。
这种事儿亘古至今，从未出现过，最近在神道中闹出好大动静。”
项羽不悦道：“这么大的事儿，真人既然早知道，为何没跟我们说过？”
赵真人迟疑道：“我与范增先生商量过，范增先生建议不要告诉你和从长。
因为这件事儿我们插不了手，消息泄露则会贻害无穷，甚至毁了这次荥阳之战。”
项羽沉声道：“我与叔父又不是无知凡人，你们在担心什么？”
赵真人老老实实道：“担心打击军中士气，让从长绝望到丧失斗志。”
“胡说八道！你瞧我的眼，你看到了绝望？”项羽指着自己双眼喝道。
赵真人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火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仿佛里面有两团跳动的火焰。
“将军，羽凤仙借到的阎王债有五千亿阴功，足以让如今大秦境内所有百姓有一个好的来世。
羽凤仙还从天庭借到一亿天功，足以让目前秦军中所有百将以上的将领成为神灵。”
项羽眼中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硬朗的脸庞上也浮现些许骇然之色，“她，她疯了？
这么多阴功和天功，难道她决心要率领数万万大秦子民、百万秦军共赴死亡？”
赵真人道：“如果数万万大秦百姓、百万秦军决心与嬴氏朝廷共存亡，那共赴死亡的只能是反秦联军。
数万万百姓之民意，什么天命都不顶用。”
“这消息竟然没被羽凤仙散播出去......”项羽惊疑不定。
赵真人道：“她不仅没散播，还在主动遮掩天帝债、阎王债。甚至持续了好几年的大秦国祭，也是大晚上在秦岭内悄悄举行。
起初老百姓不晓得，没人参加。
最近两年才有咸阳贵人与百姓，去地坛观看罗天大醮与水陆法会。
但国祭的详情，依旧对外保密。
因为羽凤仙不希望用死后封赏，来激励活着的秦国军民与吾等义军拼命。”
项羽越发疑惑了，“为什么？秦国军民和我们拼命，对大秦朝廷是好事啊！”
赵真人迟疑道：“有些话我不好说，我也不相信。范增先生也觉得没必要跟你们说。”
“你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听。”项羽强硬地说。
赵真人叹道：“羽凤仙认为局部战场上的胜败，对大秦之存续影响不大。
得民心才能扭转天命。
而苍天不可欺，如果抱着恶意行诡诈之事，即便欺骗了百姓，也骗不了自己和天地。
故而大秦朝廷必须真心实意推行仁政。
用封赏诱导秦国军民拼命，对百姓、对护国将士皆为不仁之恶，不可为。
她的国祭不止祭奠为国牺牲之将士。
为国牺牲之英灵当然都有最好的结局，目前已有数百人被封为天神。
不是为国牺牲之秦人，只要没直接投逆......咳咳，贫道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反秦义军，哪怕是义军治下子民，死于兵灾与天灾，她也会以国祭安抚亡灵，送阴功助他们轮回。
既要推行仁政，又觉得战场上的大胜意义不大，故而隐瞒国祭的秘密。
不过，时间久了，总有消息流出来。
毕竟被厚葬的亡灵、封神的英灵，并没消失，他们可以向人诉说自己的情况，高赞羽太师的仁义。”
“咔嚓，咔嚓~~”项羽两只拳头死死攥紧，捏得骨头不停作响。
“区区亡国太师，她凭什么能如此自信从容、高洁优雅？天命在我们啊！
看看当年大商的闻太师，为平叛忙得脚不着地、夜不能寐，几乎要累死。”他咬牙切齿道。
赵真人叹气道：“正因为有闻太师的例子摆在前面，她才不甚重视局部战场的胜负。
不过，她也算不上自信。
她一直都有两手准备。中原守不住，干脆利落地带着嬴氏一族西迁。
西迁计划执行了十几年，路线都确定好了，从咸阳到两界原的道路也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