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明白这是自己的责任。
没人逼迫，她主动承担了足足十亿阴功、一亿天功的巨债。
如果羽凤仙最终败了，她的结局会比你更好？
你至少能安安稳稳活到大劫结束，当了一万年的人王。
上次在泰山观礼台，她亲口跟三界众神仙承诺，她若败了，他们尽管将她打得魂飞魄散。
她当日敢说，将来遇到机会，一定会有人让她兑现承诺。
当了主导大劫的天命人，就得有天命人的觉悟！”
姜老魔冷笑道：“师兄，你不要偷换概念。是的，当年的我，大概不如此时的羽凤仙有见识。
可我现在至少能确定一件事儿。
羽凤仙替大秦忠臣良将承担的孽业，和他们对朝廷的奉献有关。
为朝廷而死，她给他们一个好的来世，这很公平。
你们十二个让我承担的孽业与咒怨，却是你们过去亿万年修行之积累。
过去亿万年你们所积累的孽业一下子在封神大劫中爆发。
因果和业力不会凭空消失，却可以转移。
你们的杀劫让弟子们代替了，杀劫之外的所有因果业力，全由我这个天命人承担。”
黄龙真人越发气虚，眼神也不如之前锐利，“师弟，当初我们也没瞒着你吧？”
姜老魔摇头道：“没隐瞒，我手持封神榜与打神鞭，主持最后的祭天仪式时，请求鸿钧老祖降临，并主动向他请示——予为封神之人，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鸿钧老祖再三确认后，拿出造化玉碟，将因果全部判给我。
整个过程我脑子很清醒，知道你们趁着度杀劫的机会，可以将一切罪业释放出来。如此，封神大劫结束，你们无业一身轻，轻轻松松证道大罗。
当时我是真的很高兴、很自豪能成全众位师兄。”
“我们都感激你，从没忘记师弟的付出。”黄龙真人柔声道。
姜老魔淡淡道：“可我后悔了。还不是今天才后悔，我早就后悔了。”
黄龙真人表情一僵，喃喃道：“当时师弟慷慨陈词，表示甘之如饴。”
姜老魔道：“当时诸位师兄也慷慨激昂，表示今后与我同甘共苦。
然后过去二十多万年，我直至今日才再次得见师兄。”
黄龙真人叹道：“师弟常居东荒海眼，吾等即便记挂师弟，也不好常来此探望你。可我们的确没忘记你呀，我今天不是来了吗？”
姜老魔叹道：“恩大如仇的道理，我明白。可你们都能变心，还不许我后悔并满腹怨气？”
“我们怎么变心了？”黄龙真人又不高兴了，“所谓一个量劫难以成仙，只是最坏的情况。
你如果去轮回，哪怕轮回一百次、一千次，我们肯定会一直盯着你，为你筹划。
每一世都给你选最好的善爹善娘，每一世都安排弟子引导你做功德。
来个千儿八百次，我不相信洗不清孽业、咒怨和因果。
偏你道心不坚、执念难除，说什么‘千百世后的你完全不是你’，不愿好好‘死去’，非要在人王福地折腾。
你不是普通人王，你身上孽业和因果太多，又背负了众生之咒怨，不可能在福地当个逍遥阴神。只要你踏入鬼仙之道，你身上的因果必定引来致命雷劫。
我们都跟你分析清楚了，你不听......即便你不听良言，硬要折腾，我们也尽量配合你。
你要编写《太公宝录》，吾等将所有秘法、道法都赠送给你。
你要修人王福地，吾等为你穷搜三界，你的福地比嬴政的地宫都富庶。
你想要大神之位，南极仙翁和太乙联手帮你炼制了一扇‘混沌之门’，让你当个不受天庭管束的‘混沌门神’，东荒千万神道都归你管。
你还想要我们怎样？
一定要见面？你瞧我，见了一面，好好的大罗果位都丢了。
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
姜老魔摇头叹息道：“如果我没替你们承担一切孽业和因果，我们依旧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
你们或许没能证道大罗，我则一定在轮回之后重归仙途。
或许我依旧天赋欠佳，只能混个散仙果位，但我绝对会满怀感恩。
不至于像现在，不人不鬼、满腹怨气，还被你们瞧不起，和你们的关系没有更亲近，反而渐行渐远。
可即便我后悔，我心中有怨，我有公开埋怨过师父和你们？
今日相见，我始终彬彬有礼。
是师兄你失去道果，三尸神暴跳，率先开启争吵，责怪我心中有怨气。”
“我失去了大罗道果，大罗道果啊！”黄龙真人高声叫道，“而且，我是为了救你才失去大罗道果，还不能抱怨几句？”
“你抱怨，我就活该受着？如果我意识还清醒，本源没有丢失，肯定能压制身上的咒怨和孽业，不让它们坏师兄道果。
师兄应该明白我说的是实话。”姜老魔道。
“好，好，好！咱们不说过去的事儿，不相互埋怨。”黄龙真人使劲摆手，“我一直催促你修炼降魔神咒，仔细检查灵魂中的魔念，你为何不听？”
“羽凤仙骗了我！她表面上只有一道梦蚀剑灵，其实早已将我的念头侵蚀了四成。”姜老魔道。
黄龙真人问道：“她如何骗你的？”
姜老魔将自己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黄龙真人刚才还说不相互埋怨了，此时又忍不住满腹怨气，“第一次给你传讯，我就把降魔神咒交给了你。
你不第一时间修炼降魔神咒，检查灵魂，还跟她在识海中扯淡，一扯就是几天几夜......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哪能想到她的魔功这么厉害。”姜老魔有点尴尬。
黄龙真人冷笑道：“我奉师命万里迢迢来给你报信，事情有多严重，你怎会不知道？”
姜老魔道：“如果师兄传讯给我后，我才见到‘梦蚀剑灵’，一定会提高警惕。
羽凤仙太狡猾。
她赶在师兄找来前，主动暴露，主动被我轻松镇压，让我没了戒备心。
当时师兄也没察觉到不对，不是吗？”
“我察觉啥？我听你信誓旦旦说没事儿了，我除了提醒你修炼降魔神咒，再仔细检查身体和灵魂，还能干什么？
但凡你第一时间修炼降魔神咒，羽凤仙本体来了都没用。”黄龙真人道。
说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跟姜子牙在这儿争吵很没意思。
他摆了摆手，“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最应该做的，只能是去大罗天求师父。
你的本源，我的道果，都要师父相助。”
姜老魔眼睛一亮，问道：“师兄能护我回神州吗？”
“我现在连大罗道果都丢了，咋护送你？”黄龙真人看着他身上难以压制的孽业和咒怨之气，情不自禁又往后退了两步，“当年封神大劫累积的因果还没了结，最近十万年你又修炼魔功，弄得一身罪业。
一旦离开海眼，必定无尽劫数降临，将你活活劈成飞灰。
大罗金仙都帮不了你，更别说我如今已经滑落境界，失去大罗道果。
你先安生在这儿待着，看师父如何安排，稍后我......我大概不会来了，其他师兄弟会得到消息，会来通知你。”
姜老魔朝着他长身一揖，讪讪道：“师兄，刚才那些话，虽然发自肺腑，却脱离了我的真心本性。”
黄龙真人叹道：“有些话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安心等着吧，我不会在师父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了也没用。”
姜老魔默不作声，再次朝他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