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终于有诸侯王战死了。
与韩国、魏国的二十万大军胜利会师后,联盟可战之兵超过六十万,算上辅兵与劳役,早突破了百万大关,都有差不多一百五十万了。
郑王在樊邑汇聚了重兵,可以从侧面牵制反秦盟军。他的目的和任务,都只是牵制,不是正面硬碰硬。
可秦国的计划,反秦诸侯们没必要遵守。项梁直接改变了行军路线,兵分三路截断了郑王的撤退路线。
数十万大军硬生生将樊邑淹没了,郑王没能重蹈之前梁王的幸运,没有逃亡的机会,他干脆不逃了,硬是血战到最后。
樊邑城破了,他坚守府衙,府衙被攻陷,他带着亲卫继续镇守后院高台。高台被包围,他宁死......呃,他其实有投降的打算。
羽太师多次强调,如果实在扛不住了,嬴氏皇族当尽量保全性命。哪怕以奴仆的身份苟活,也要坚持下去。
之前项梁从会稽郡打到彭城时,有不少嬴氏公子、王子或战死,或者战场失败被俘。
比如第一个被抓的吴王世子嬴松,这会儿还在会稽吴县的监牢里吃老米呢!
可惜郑王都没机会开口投降,项羽又开始屠城。
郑王最终血战到底,身边的老太监死光了,他才自刎归天。
“郑王嬴澈战死到最后一人,死得如此勇烈,也算一位英雄。吾等不应该折辱他的尸体,不如将他的首级缝合好后送去济阳。”战后,项梁的帅帐内,刘季建议道。
此时众位诸侯齐聚一堂,既在召开庆祝大胜的宴会,又在宴会中商量接下来联军的目标。
而在开启新的大战之前,他们打算祭祀天地,向诸神禀奏今日的大胜,以告慰年初封禅泰山时众神对他们的赐福。
有诸侯建议将嬴澈和他几个儿子的人头当成祭品,供奉诸神。
“沛公,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我们不该对暴秦皇族展示敬重之意,反正我从来没期待过自己起义失败后被他们优待。”楚国上将共敖说道。
刘季叹道:“樊邑这一战,我们赢得并不容易。不仅郑王麾下四万精兵全员战死,连城中练过武的豪强与百姓,也追随郑王到最后。
我们死伤超过五万,称得上伤筋动骨。
而樊邑只是郑国的一座城,或许重兵把守,防御最为严密,但其余城池肯定也不好打。
如果我们拿郑王的人头祭天,郑国百姓与官员会是什么反应?
郑王建国快八年了,八年来他一直推行仁政,与民休息,恢复生产,在郑国拥有很好的名声、很高的威望。
当众将郑王厚葬,可以帮我们赢得民心啊!”
项羽冷冷道:“你说得对,郑王施行仁政八年,才赢得民心。
我们有八年时间吗?一定要施行仁政,才能让他们听话?
樊邑城是什么下场,郑国官员和百姓看得非常清楚。
他们若聪明,会知道该怎么选择;若还是冥顽不灵,我们继续屠下去。”
顿了顿,他又特意补充道:“咱们轮流着来,上次在阳城我屠城,这次英布屠,下次该轮到沛公你了!”
刘季内心挣扎片刻,还是不愿敷衍,直接摇头拒绝,道:“贤弟,我不会屠城,我还坚决反对屠城。
人皇嬴政为何在大秦国力鼎盛之时失去天命?
我们不汲取教训,反而要学暴秦,岂非不智?”
项羽怒道:“从长之令,你也敢违抗?”
刘季皱了皱眉,道:“贤弟,我是在劝诫你莫要一错再错。若我明知是错,还要从之,此时劝你的意义何在?”
项羽冷笑道:“你这是要当诤臣,还是不愿毁了自己的大好天命?”
刘季怒道:“你自己屠城遭了报应,我好心劝你,你不仅不听,还想让我也遭到报应,这算什么为君之道、兄弟义气?”
说完他便推案而起,朝着项梁躬身一礼,道:“项梁公明鉴,论公,项梁公与少将军为君,我为臣,臣子当直言敢谏。
论私,我与少将军为结义兄弟,见到义弟犯错,更应该劝说。
之前劝阻屠城,此时劝阻厚葬郑王,皆出自一片公心,少将军却硬要逼我。
此时我失态口出狂言,自知坏了诸位雅兴,请项梁公许我暂且退下。”
说完不等项梁回应,他便再次朝众人拱手一礼,直接带着樊哙离开了帅帐。
刘季这番话、这种表态,都出乎众人意料,项梁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
“刘季,你回来!”项羽回过神,朝着门口高叫,“你这是什么意思,回来说清楚!”
项梁也面色难看,沉默着没有阻止侄儿。
韩王成身边的张良站起身,道:“少将军息怒,正因为沛公对你和项梁公一片赤忱之心,才会在被误会后焦躁失态。
良与沛公算是旧识,诸位不要耽误了庆功宴,良去劝一劝沛公。”
说完他将请示的目光投向上首的项梁。
项梁点了点头,张良又朝众人躬身一礼,才退出营帐。
“季哥,你夹脑风了?”张良追上去时,就见刘季身边的樊哙已经压低声音叫了起来。
刘季道:“你觉得我和项羽谁更像夹脑风?”
樊哙皱眉想了想,“项羽那厮无缘无故针对季哥,的确非常可恶。可当着众位诸侯与上将的面,你骤然暴怒,还直接离席,必定惹得项梁公不高兴。”
刘季摇了摇头,没说话。
张良追上来,笑道:“沛公不是夹脑风,是憋坏了,憋不住了。”
“哎呀,子房先生怎么也出来了?”刘季停下脚步,等张良来到身边,立即抓住他的手臂,朝自己营帐走,“来得正好,我们继续喝酒,去我的营中喝。”
张良欣然从之。
等到了刘季自己的帅帐,等酒肉端上来,守护灵阵也开启,刘季才坦然道:“先生看得很准,我的确腻烦了项家的各种试探与压迫,我特么不想跟他们玩了。”
张良好奇道:“之前几年都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忍不住了?
咱们快到荥阳了,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战。”
刘季端起酒杯咕嘟嘟一口饮尽,慨叹道:“在阳城时,我是真想阻止项羽,死拉着他不放手。他一拳捣在我胸口,肋骨断了两根,躺在地上起不来。
这次樊邑,我又带着一众兄弟苦苦劝说,他朝我大腿插了一剑。
下次我若再劝,也必须等他将我打翻,我才会停手。
这种日子本来就很苦,很憋屈。
他还不断逼迫我,让我也做丧尽天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