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不是楚王,他是上柱国,率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熊心才是理论上的“楚军之核心”,被保护在队伍最中央。
当项梁开始策马加速时,后面的楚军自然也会跟着提速。
所以急促的号声从后面传来时,楚军不仅没停下来等候,反而在拉开与后方张楚军的距离。
这时候就连熊心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咋回事?孤听到了号声,似乎是后方队伍出了事,为何不停下派人探查?”他将脑袋探出华丽的辒辌车,朝着后方观望。
“大王,已经派人去查看了,哨探很快就会回来。”辒辌车后边的项庄说道。
“为何不停下等候?”熊心疑惑道。
项庄不客气地叫道:“大王您糊涂啊!若不出事还好,事儿不会找上咱们。
若后面真的出了大事,停下来只会让祸患蔓延到我军,影响您和文武百官的安危。
先拉开距离,最好能建立营寨,组成完好的防御阵型,然后让您和朝堂大员先撤退,由吾等武将来解决来犯之敌。”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熊心却觉得气氛不太对。
他没有再多问,却没关上窗户,眼睛一直左右扫视楚军的动向。
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项庄说要优先保护随行的文武百官,可军队并没往后调动,他们依旧保持原来的阵型在前行,只是速度快了些。
“如果要保护吾等,应该派精兵到后方防御呀。”熊心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同车的楚国大夫宋义。
宋义也是楚国旧臣,还是旧楚国最后一代令尹(宰相),和项梁老爹项燕共同组成“楚国的蔺相如与廉颇”。
“一切都有项梁公照看,大王只管放宽心。”宋义微笑道。
“莫非,后方陈胜军中的变故,与项梁公有关?项梁公要杀陈胜?”熊心压低声音道。
宋义眼中闪烁惊异之色,“大王,您......这种话千万别乱说,更别让项梁公听到。”
熊心用秘法传音道:“孤只跟丞相您说,孤只是希望丞相明白,孤不是没用的废物蠢货。”
宋义轻叹道:“目前亡秦才是大局。”
——你即便想学《少年天子》中的主角,也得老老实实忍几年。
他是楚国旧臣,当然真心希望熊心能坐稳楚王之位,能将熊氏楚国的宗庙社稷延续下去。
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不灭掉大秦,现在争夺的一切权力皆为虚妄。
熊心点了点头,表情还有些亢奋,“孤明白,孤坚定支持项梁公北上攻打荥阳,绝对不许任何人拖后腿,哪怕是陈胜也不行!”
如果项梁真的要弄死陈胜,他绝对举双手双脚支持。灭掉陈胜,符合大楚的整体利益。项梁背誓杀害“盟军伯长”,铁定会受到神灵唾弃,说不得遭报应,不得好死。这又符合他熊心个人的利益,一举双赢啊!
“报,张楚军中出现叛乱!”就在这时,一位骑士从后方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张楚军中出现叛乱,诸将小心戒备,莫要乱了阵型......全军加速前行,避免冲撞。”
“喂,你过来,孤有话问你。”熊心立即探头叫喊。
那骑士本在疾驰之中,听到楚王的呼唤,立即人马合一,轻巧地转了个弯,来到楚王辒辌车边上,“大王,末将奉上柱国之命探听消息,您有何指令?”
“孤问你,谁背叛了陈胜,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熊心问道。
“似乎是张楚王麾下御者庄贾出了问题。末将刚靠近张楚军,便被他们军中将士挡住了去路。
而叛乱发生在队伍后方,距离末将有一两里地,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
末将只确定有人劫持了张楚王,似乎还脱离了大部队,正在朝北方疾驰。”那骑士说道。
熊心惊讶道:“竟然是陈胜的车夫背叛了他......他劫持陈胜干什么?陈胜现在是死是活?”
“末将不清楚,张楚军的将士不许我靠近。”那骑士道。
宋义凑过来问道:“这么说来,张楚军也没向我军求援?”
“庄贾只有小股人马,如果能拦下他,应该不需要我军相助,故而他们都不许末将去后方探听消息。
末将代表上柱国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援助,张楚国上将张贺也明确拒绝。”那骑士道。
宋义心中明白,连熊心都会下意识觉得张楚军中之乱与项梁有关,张楚君臣肯定也会有同样的怀疑。
项梁带兵过来,是帮忙救回陈胜,还是确保被救回者只是陈胜的尸体?
“你去吧!”宋义道。
等骑士再次打马狂奔,再次高呼“全军戒备”,熊心小声道:“庄贾能为陈胜驾车,必定是张楚国‘公卿’,还是陈胜的心腹,他为何会背叛陈胜?
这种人真的是项梁公能收买的?莫非我们误会了项梁公?”
同样是“车夫”,赶着驴车去城里卖货的农民车夫,与为君王赶车的车夫,完全不是一个职业。
比如刘季好兄弟、大汉第一车神夏侯婴,他在沛县的职位就是“司御”,沛令的专职司机,大小算个官。
作为君王的“司御”,官职和地位只会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