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说你费老大劲儿,把我们弄回来干啥?”
回到沛县家里,刘季便再次见到了刘老太公,刘太公看起来闷闷不乐,见到他就开始抱怨。
“爹呀,你瞧这侯府,多么气派。无论如何,你儿子成了侯爷,你就是侯府老太爷,比边塞之地的老员外强多了。”刘季道。
“强个屁!”刘太公没好气道:“我在北地郡时,已听说中原战乱频繁,民生凋敝。
对沛县的糟糕情况有所预料,可我还是低估了兵灾的可怕。
看看现在的沛县和丰邑,都被你们祸害成什么样了。
我回到中阳里,那些老乡亲们都用死人一样麻木冰冷的眼神看我,我都不敢跟他们打招呼。
回到你家,你媳妇准备的都是粗茶淡饭,还不如我在鸡头山豪奢。
对了,我从北地郡带回来几千金的家产,如今都被你媳妇用光了,说是要给萧大人买粮食,赈济乡邻。”
实话实说,刘太公对这个“武安侯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年无崖子老道的预言,今日终于应验,他老刘家也算光耀门楣了。只是现实的生活状况,与预想中的“封侯拜相”差距太大......与他当老员外的生活比,差距更大。
心理落差大,是其一,其次老太公明还明显察觉到争霸中原的凶险。
如果可能,他更愿意老三在中原打天下,他们一家幸幸福福在北地享受太平。
呃,老头子是既要又要。
吕雉叫道:“爹呀,白米稀饭、白面馍馍,还有两个婆子伺候,日子比当年好多了,怎么就成了粗茶淡饭?
而且,你都住进了侯府,成了老太爷,还要金银干什么?”
她二嫂似笑非笑道:“弟妹你不晓得,咱家今非昔比了。
在北地郡时,老爷子每顿饭必定见荤腥,鸡鸭鱼肉至少两样菜,山珍野味也属寻常。
晚饭时还要添加一壶上等汾酒,价值二两银子呢!”
刘季瞥了她一眼,道:“嫂子,你可知道‘泰山封禅’?我若不把你们弄回来,这会儿差役已经将你们锁起来关入大牢了。”
二嫂道:“兄弟呀,你不晓得咱爹在鸡头山多威风。
县令见到他,都要弯腰鞠躬,喊一声‘刘老爷’呢。
江湖豪杰都巴结他,陪着他说奉承话儿。”
这也是刘太公产生心理落差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鸡头山,他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与交际圈,事业还颇为成功,交际圈内属于人上人,每日收获的成就感都是满满的。
回到沛县有几日了,老头子仿佛位高权重的领导在精力依旧充沛时退休,很不习惯。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去泰山封禅,大秦要完蛋,还不得气急败坏、疯狂报复?”刘季把目前中原局势,以及自己急着将他们弄回来的原因详细说了一遍。
二嫂听完后只是冷笑,“兄弟,你如今出息了,成了侯爷,嫂子本不该顶撞你,可你这话太荒诞。
我在北地时,只听说项梁公和陈胜大王,你的名号都没传到北地。
朝廷真要报复谁,也不至于拿你当靶子。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没有背景的普通庄稼汉。
凭咱四弟‘玄门嫡传’的身份,道宫都得庇护咱家。
当地豪强都把闺女送给咱爹当妾。”
刘小妹并非刘交老娘所生,当了几年老员外,刘太公又新纳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妾。
刘季怀疑道:“我与项羽可是西楚双璧,号称‘楚国人的蒙毅蒙恬兄弟’。
嫂子要么说气话,要么是整天干农活,对中原局势漠不关心。”
听到“农活”二字,缩在角落里的刘仲眼睛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老三,你把爹接回来就算了,你管我干甚?我们已经分家了,朝廷施行仁政,你犯事儿,也牵连不到我。
我在北地的几百亩地,刚种上小麦。家里的母牛刚怀上小牛,现在全没了。
几年打拼一朝成空,亏惨了。”
“二哥,你放心,如今沛县地多人少,你想种多少地都行。”刘季道。
“我问过了,沛县如今粮食税为七成!收100斤粮食,被你们拿去70斤。
我在北地种田,不仅不用交税,还有农业补贴可以拿。
两相对比,我都要怄死了。”刘仲唉声叹气道。
刘季笑道:“你是我二哥,肯定不会收你的税。明天我再送你五头牛、一千亩地,你尽管安心种地吧!”
刘仲这才好受了些。
刘太公问道:“你既然是西楚双璧,为何不跟随项梁公去泰山封禅?你把我们弄回来,就是担心封禅后,被朝廷惦记。
可如今泰山封禅都没你什么事儿,朝廷惦记你啥?”
这话让刘老三郁郁了。
“正因为我和项羽乃西楚双璧,他和我必须留一个在西楚,以震慑宵小。”
刘太公又问:“我在北地少听到你的事迹,倒是知道武臣与韩广。他们也是领兵的大将,要把家眷都送到国君身边。
咱们能一直待在沛县?”
刘季道:“我已经把长子送去盱台,应该不需要你老人家奔波劳碌了。无论如何,我和项羽是结义兄弟,感情深着呢!”
刘太公隐约感觉自己儿子在楚国的处境并不是特别好。
不过,老三将他们一大家子接回来,终究是一片孝心。事已至此,也没啥好抱怨的了。
之后的日子里,刘太公他们适应沛县生活,刘季则专注一件事儿:把关中之行偷学到的技术与良种,都用于经营沛县。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来到了年末。
萧何已经从隔壁砀郡购买了大量粮食,刘季和吕雉亲自给乡亲们发放粮食、棉袄等过冬、过年的物资。
项梁、熊心等两三万西楚祭天队伍,也抵达了泰山脚下。
其余诸侯王按时到来,没有一人缺席。在刘老三为乡亲们置办年货时,反秦诸王的盟会已经正式开始。
完成了正式的结盟,“伯长”才有名有实。
而“伯长”刚一诞生,祥瑞便出现了。
“太师,祥瑞是真的,我亲眼所见。有一头五丈高的白麒麟,浑身闪烁白光,方圆百里笼罩在祥光中,如梦似幻,仿若圣人临凡。”年终梦境穿越大会上,泰山王嬴合面色凝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