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一边低头翻书看,一边随口回答道:“其实中原并不特别需要人力铁车。
你若注意观察,会发现秦军活动的区域,几乎都在敖仓航运线附近。
敖仓位置太好了,是整个中原的粮食转运中心,能通过河运将粮食运输到绝大多数要冲之地。
反而是北方、西北面对胡人的长城军团,非常缺粮,却没办法走河道。
过去用役夫运粮,出发时两百石粮食,走一千里,便只剩下十石,折损太大。
如今换成运量巨大的‘军阵铁车’,损耗的只是银钱,粮食折损极低。
而且,你没听那个拉车的汉子说吗?千乘侯只有一百辆车,余下九百辆要自己买......我估摸着都没造好。
如果他们有十万辆人力铁车,被我们抢走几百辆也没啥损失。
主要是关中自己都不够用。
别看那些铁车结构简单,其实蕴含了非常高明的墨门机关术,我都看不太懂。”
彭越面色凝重道:“我单以为挽救大秦天命,只能靠打胜仗,等灭掉了反贼,天命自然回来。
万万没想到羽太师会这么邪门,完全不走寻常路。
但效果非常好。
任何带兵打仗的将军,都明白铁车加上运输队军阵,是多么恐怖。
季哥,咱们反秦联盟怕是要被大秦给耗死了。
他们钱多粮食多,还有农家育种术提高产量,有各种稀奇古怪却极为高效的墨家机关术节省损耗。
咱们消耗大、收入少,不可持久啊!
如今局面如果再维持个三五年,百姓疲敝,中原凋零,连打仗的粮食都凑不齐时,还能维持灭秦之天命?
天命也不可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看到关中这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场景,我咋感觉天命在关中呢?”
“嗯,兄弟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们来了。我们这一趟关中之行,要争取将羽太师弄出来的各种奇物、奇技都偷学了去。”
刘季拍了拍手中书册,嘿嘿笑道:“咱们不用迷茫,该偷什么,这本书中都明白写了。”
彭越探头观看,好奇道:“写了什么?怎么被撕了几张纸,像是只有半部书册?”
刘季耸了耸鼻子,道:“像是从后厨拿过来的,应该是充当引火之物。
不过没关系,我们回头再找一本新书就行了。”
“竟然用书籍当引火纸,简直是焚琴煮鹤。”彭越既心痛又鄙夷。
“我估摸着不是焚琴煮鹤,而是关中的书籍,如今变得不值钱了。”
刘季神色复杂道:“这本书并非记录道理与智慧,它像是众多告示的合订本。
诸子百家每一家都写了一份面向神州百姓的告示,告诉神州万民,他们今年有什么计划,要研究什么项目,需要多少资金。
诸子百家一百多个学院,一百多份告示合订在一起,成了一百多页纸的《诸子新年计划书》。
只要看过一遍,这书就没啥用了。
来年还有新的计划书。”
说到这儿,刘季目光一凝,指着掌柜身后的墙壁,“兄弟,你瞧那玩意儿,你可认识?”
彭越看了一眼,道:“不就是日历吗?我家也有一部。”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厚厚一部日历,不就是相当于厚厚一本书?
早前可没有日历,想知道几月几号,什么时候春耕秋收,都得靠乡老掐算。
咱丰邑的乡老还经常算错,算错了便可能耽误农时。
现在好了,连百姓都买得起、也用得起日历了。”刘季神色复杂道。
“把《计划书》给我瞧瞧。”
彭越把书册拿过来,翻看了几页,每一页介绍一家学院的新年项目计划,以及所需银钱。
比如,名家打算招收两千弟子,将他们培养成合格的“讼棍”,需要银钱五万两建设新的宿舍。
又比如,墨家要研究“不锈轻钢”,需要黄金十万两;研究“三轮自行车”,仅需要白银五千两。
书页上还有三轮自行车的概念图,三个轮子,人骑在上面,仿佛骑马。
“可怕,真可怕!”彭越惊叹道:“只咸阳学宫诸子百家一年所需经费,就超过三十万金,简直在烧钱。
咸阳朝廷能维持到现在,该多有钱啊!”
刘季道:“别看钱,钱最不值钱。你只说诸子百家的研究项目如何?”
“有点意思,我现在对咸阳学宫越发好奇了。”彭越迟疑道:“但很多项目,我感觉对提升秦朝国力没啥作用。”
刘季道:“你翻到最后一页,看看哪位朝堂大员给这份计划书盖的印章。”
彭越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看到了羽太师的签名。
他恍然大悟道:“以羽太师的精明狡诈,若无大用,她必定不会大力支持。
我没看出来用途,只是我脑子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