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与彭越站在远处观看村中百姓听相声儿,还引起了当地亭长的注意。
大秦十里一亭、百里一乡,亭长职位虽低,在自己辖区内的职权与责任却不小。
治安、徭役,乃至路过的商旅,相关事务都归他们管。
而担任亭长者,一般都是如刘季这种,江湖经验丰富的好汉,最好有过参军立功的经历。
刘老太公四个儿子,理论上该出多少劳役、兵役?都是刘季负责的。
既然经常服役,除了当苦工给皇帝、太后修建宫殿陵寝,刘季也会去边疆戍边,或者在郡里守备营服役。
他不缺军伍经验。
“鄙人渭水亭亭长李东,见过老丈与客人。”
也和刘季一样,这位李亭长身边跟了一群狐朋狗友。他自己是人仙武者,小弟中也有四五个人仙强者。
这配置,比泗水刘亭长要高一大截。
刘季的兄弟中有人仙强者,但他没办法常常带着樊哙、曹参到处闲逛。事实上,曹参为县里的狱掾(警察局长),地位比亭长高多了。
“李亭长好,老夫来自砀郡,为农家弟子,这次来关中,是为了去咸阳学宫农家学院求取良种。”
刘季此时就是“老丈”,他很懂规矩,不用李亭长索取,就把自己的身份木牌掏出来递了过去。
“我也是去咸阳学宫涨见识的。”彭越同样很干脆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
李亭长检查了木牌,虽没发现问题,却暗中将信息记下,准备回头登记造册,记录下来,以防万一。
这也是惯例。
指望亭长把所有探子、间谍都找出来,压根不可能。
亭长能处理好明面上的匪盗工作,已经算能吏了。
出了事能查到资料,找到相关信息,确定时间与位置,就算合格。
毕竟亭长就那么点俸禄,对得起薪酬就行了。
而且,咸阳乃天下首善之地,前往咸阳的道路上出现旅人太正常了。
“两位客人可要去瞧瞧?”
将木牌递还给两人后,李亭长还指着戏台客套了一句。
刘季毫无潜入者的自觉,立即笑呵呵答应下来,还盯着别人手里的带壳花生,道:“好香的炒花生,是自己家里炒的年货,还是附近货郎售卖炒货?”
“自家婆娘新炒的,没几天就吃完了,算不得年货。”李亭长把装壳花生的布袋递给刘季,刘季道了声谢,连着抓了好几把,将自己腰间的口袋都装满了。
“嗯,好香,好几年没吃过这种焦而不糊、咸淡适宜的炒花生了。”
刘季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彭越见他吃得欢实,也忍不住抓了一大把。
李亭长只眼神中多了一丝鄙夷,没有露出任何肉痛或不舍之色。
“不就是炒花生,怎会几年没吃过?”边上有李亭长的“卢绾”疑惑道。
刘季慨叹道:“都怪朝廷无能,李斯昏庸,这么多年了,还没将区区乱臣贼子清理干净。
咱老家砀郡,乱了快有十年。
城头变幻大王旗,我方唱罢你登场。
嘿,你们猜怎么着?
我好好一个秦人,最近几年竟还当过南楚人、西楚人、新楚人、魏国人。
狗攮的朝廷,倒是不收赋税了,可他们不收,狗攮的反王朝廷收啊!
老汉我本来五间大瓦房,家中四个儿子,两百亩地配上两头牛,生活乐无边。
如今却被兵乱折腾得连饭都快没得吃了。
地里都没收过花生,还想吃炒花生,想屁吃呢。”
他说的不是他自己,却是他在神州东南地带所见之真实场景。
在他还是泗水亭长期间,其实也和李亭长一样,到了年底,兜里花生、蚕豆少不了。现在大概连亭长都没办法经常吃炒花生了。
粮食都不够吃,哪来的花生炒?
彭越听他这话,差点被花生粒呛到:你特么夹脑风呀,当着老秦人胥吏的面骂朝廷和李斯,莫不是刚来到关中,就要被关进大牢?
李亭长等老秦人却没有呵斥“刘老汉”,或者用警惕的眼神看他俩。
恰恰相反,听到刘季的叫骂,他们只尴尬和不忿。
“也不能怪朝廷,最近几年所有人都说咱大秦没了天命,造反的逆贼特别多。
他们还得到了琼林四友之类的准大罗帮扶。
李丞相能坚持到现在,很难得了。”
李亭长语气竟然柔和了许多,心里对刘季、彭越更是没了半点怀疑。
刘季一边快速剥花生往嘴里塞,一边含糊道:“兄弟,你们关中是什么情况?
兄弟家多少人,多少亩地,今年收成如何?
各乡各家,日子过得可好?
话说十年仁政免税免劳役,具体落实得如何?”
彭越又差点被花生粒呛到:卧槽,有你这样直接问的吗?你这探子当得也太豪放了吧?
李亭长没有怀疑,反而面有得意之色,道:“我爹死得早,家里兄弟早分了家。
如今我自己家两个儿子、三个闺女,养了两匹马,拢共八十亩旱田,五十亩上等水田。
没了赋税,反而有皇粮吃。放开了吃,一年下来也能攒下100石的粮食呢!
我这样的在咱西华乡算是普通。
如今这世道,谁家里若没有余粮,衙门的长吏都会找上门询问情况。”
刘季惊道:“小老弟,你平日里莫非还有其它来钱的门路?
区区亭长,区区一百三十亩地,能攒下一百石粮食?”
正常情况下,一亩地产两石(两百五十斤)粮食都算丰收。而亭长俸禄非常低,有时候县令还不给亭长发工资,只用减免劳役的方式抵扣俸禄。
李亭长不止养了五个娃,关键是养了两匹马。
而且,他自己说的,放开了吃。
看他还没过年就开始吃炒花生的架势,也知道他平日里绝非节俭之人。
就这还能攒下一百石粮食。
他又说自己在乡里只算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