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邑城外,一座低矮的山岗之上。
孟岐赞叹道:“刘季连着在沛县吃了几个月的败仗,弄得灰头土脸、名望大减。
此时竟能忍住,没有杀掉雍齿泄愤。
这气量、这智慧,难怪项梁公对他颇为忌惮。
你这便宜弟子,有人主之相啊!我都忍不住想要投他了。”
羽太师淡淡道:“你既然已有想法,还找我做什么?”
她最近一直在用照天镜观看原初第一天,没怎么关注泗水郡的局势,因为泗水郡大局已定。
结果孟老道学习张天师,沿着泗水河呼唤她的名字,把她喊了过来。
孟岐无奈道:“我也不想麻烦你,可我为何要扶龙庭,你是知道的。
结果我扶了景驹几年,身上的孽业没洗干净,反而沾染了更多因果业力。
下次再选真龙匡扶,绝对不能选错了,不然我会万劫不复。”
羽太师疑惑道:“你只是景家的风水师,有什么因果业力?”
孟岐闻言,神色越发苦涩,“景家龙脉死了,你可晓得?我受景驹委托,帮他看护龙脉,并疏导地脉煞气,保养龙脉健康茁壮。
本来以为这活儿很简单,没啥危险,只要尽心尽力,便问心无愧。
没想到那龙脉有了灵性。
它临死前找我哭嚎,朝着我悲鸣,我无可奈何,只能束手旁观。
那条蠢龙竟因此有了怨恨之气,死亡前的瞬间,对我发出了诅咒。”
“你别遮挡,让我瞧一瞧。”羽太师开启魔眼,对他的气象与面相仔细观摩。
“嗯,你的气象中沾染了一丝灰黑龙煞,问题不大。等找到了新的潜龙,他的龙气会自然而然帮你清除‘诅咒’。”
孟岐与景家因果本来就不深,他又尽职尽责,没干对不起景家的事儿。
景家龙脉都找不到报复孟岐的理由。
没有理由,诅咒也成不了。
“万一新匡扶的潜龙也霸业未成,半道崩殂,身死龙脉断,我还不得业力加倍呀!”孟岐道。
羽太师道:“我堂堂大秦太师,帮你找反秦潜龙投靠,你不觉得奇怪吗?”
孟岐道:“你猜景驹的龙脉为何短短几年,竟然生出灵性?”
羽太师笑道:“你该不会想说我养护龙脉有功,让它生出了灵性吧?”
孟岐沉沉点头,道:“作为护养龙脉的人,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如今神州大地上,多少龙脉和景家龙脉一样,短短几年,竟然灵性自生。”
“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每个被灵性龙脉‘诅咒’的人,都有理由找我负责?”羽太师没好气道。
孟岐语气放缓,脸上也露出讨好的微笑,“哎,我又不是找你清洗罪业。我只是向你打听刘季的情况。”
“你肯定不是今天才关注他。”羽太师道。
“我不是问他的性格能力......”孟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目前看来,‘东南天子气’的主人,大概就在刘项之间......原本大多数人觉得是项梁。
项羽死而复活,让更多人注意到他。
项梁让他担任项家宗子,直接表明了态度。
项羽又成了东南天子气主人的候选者。
等项羽叔侄忌惮刘季的小道消息流传开,再回想早年‘无崖子’对刘季的特殊关照,刘季也成了东南天子气主人的候选。
哎,本来天机依旧蒙昧,现在经过他们自己一番折腾,都暴露了。
天下大势大概由刘项而定。
如今的关键是,你这位大秦太师,打算怎么对待已暴露天机的刘项两家。
你若有下手的打算,我便晚几年再选英主投靠。我不想蹚浑水,也没资本再经历一场投资失败。
若你依旧坚持早前的态度,不亲自下场,我便早早下场投注。
作为一个小小风水师而非扶龙庭的‘国师’,赚王朝气运的机会本来就少。
早点下场,才能早点离场。”
羽太师用狐疑的眼神看了他一下,接着眼眸中闪烁淡淡的七彩仙光,快速在天上扫了一圈,嘴上道:“你莫不是在替琼林四友当探子,来我这儿探听消息?”
孟岐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高声叫道:“自从董谒的丹劫之后,我就一直在砀郡帮景家勘定风水、照顾祖坟与龙脉,都没见过浮丘子他们,怎么当他们的探子?
而且,如我先前所说,天下大势由刘项而定,连我都能看出来,你觉得那群与你博弈的准大罗不知道?
我敢说他们更早确定这一点。
但凡有准大罗还站在景驹一边,景驹都不会死得如此干脆。
他干脆利落地落幕,说明准大罗已确定他是个假东南天子气主人。
但凡河伯此时还活着,必定要呕出几口老血。
他对景驹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嫁给景驹的龙女,如今也入了项氏子弟的后院。”
羽太师没有在周边的人间天空、中界虚空看到窥伺者,眼中仙光迅速敛去。
“你别这么大声。越激动只会越发显得你心虚。”
“我是委屈!厚着脸皮找你帮个小忙,你竟然怀疑我是别人的探子。
你也不用想一想,我若当了浮丘子的探子,我身上得沾染多少因果业力?”孟岐道。
羽太师沉吟道:“我实话告诉你吧,真命天子八成概率是项梁,九成概率是项羽,刘季有两成机会。
但因为我和他的特殊关系,我希望他能搏命逆天,战胜项家叔侄。
所以之前芒砀斩龙,我硬生生将机缘送到刘季手中,为他凭空增添了至少一成机会。
接下来我会全力打压项家。
尤其是项梁。
如今又快到年底了,我已确定今年大秦诸王众臣梦境会议的主旨——遏制项梁,让他在中原寸步难行。
他想在泗水建立西楚,想要定都彭城,也会千难万难。
之前东海军团几乎是将彭城让给景驹,现在面对项梁,他们要动真格了。
我会亲自坐镇东南,关注并指导每一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