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公要压过他,必须拿出更大的‘大义’。
比如,请出真正的楚王嫡脉。”
项梁面色阴郁,“是我带领数十万大军突破嬴氏诸王的封锁,打下西楚这片江山。”
范增问道:“敢问将军,若有一天你成为伯长,带领所有反秦联军打入关中,拿下咸阳,推翻暴秦,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分封诸王,继续当伯长。
还是学嬴政,杀掉所有诸侯王,一统天下,以郡县制治理天下?”
项梁与项羽两叔侄仿佛心有灵犀,异口同声且急不可耐地说:“楚人焉能袭用秦制?”
项梁又补充了一句,“秦制让暴秦二世而亡,羽太师之所以改变二世皇帝三年国祚的天命,也依靠她分封出去的数十位嬴氏诸王。
而周朝分封诸侯,延续近三十万年,至今天下王侯公卿多为姬家血脉。
谁优谁劣,我再傻也能分辨清楚。”
范增微笑颔首,“如此,将军还忧心什么呢?春秋霸主代替周天子管理天下诸侯啊!
项家本为楚国臣子,替先王复立宗庙,全祖辈君臣之谊。将来青史留名,也必定流芳万世,成为贤臣圣君之典范。”
项梁怦然心动,问道:“先生可有人选?”
范增道:“怀王之孙熊心,正在薛郡某地牧羊为生。”
项梁惊讶道:“确定是怀王嫡脉?”
范增点头道:“千真万确,还有数位楚国旧臣依旧活着,可以向天下人证明熊心的身份。”
——你也是“数位楚国旧臣”之一吧?
项梁心情很复杂。
他嘲笑了陈胜好几年:闾左贱民,王侯将相有没有种,你现在看清楚了?首义天命结束,你该退场了,该真正的王侯之种收拾天下啦!
现在他很想仰天怒吼:“将军的儿子,一定要继续当将军?只有王的嫡脉才能当王?哪怕他只是个放羊娃,而我拥兵数十万。
我不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好,等泗水战事平息,我亲自去薛郡迎接熊心。”他涩声说道。
范增轻声道:“拥立熊心为王,号‘楚怀王’,则将军能征讨任何楚地的反王,连陈胜都不敢不服。”
......
离开范增居所后,项羽皱眉道:“叔父,我们真要拥立别人当王?只会稽起兵,我们便筹划了十来年。
如今一路辛苦,终于到了建国称制之时,却把王座让给别人,我都替你不甘。”
项梁叹道:“如果我们直接称王,与韩广、武臣他们有什么区别?
忍着吧,等建立了灭秦之盖世功勋,熊心自己都没脸再坐在王位上。
我们先当古之贤臣,到时候他效仿古之贤君,主动退位让贤,咱们给他一块封地,延续熊氏宗庙。
将来我们死后去了冥府,也可以挺着胸膛,接受楚国历代君王与大臣的拜礼和感激。”
“既然叔父成竹在胸,我也不多说了,我这就去追刘季。”项羽道。
项梁拉住他,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要你牢记一件事,万一哪天我死在战场上,你一定要像我一样敬重并信任范增,你要认他为‘亚父’。”
项羽面色一变,“叔父,你别乱想,我会坚定不移地忠于你、辅佐你。”
“傻孩子,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让你继承我的事业。”
项梁轻轻拍打侄儿肩膀,柔声道:“你的那几个堂弟,是我亲生的,但他们不济事。
连乱世生存都做不到,项家指望不上他们。
你如今结成人仙元丹,不能成仙了,正好担任项家‘宗子’。
就等你从沛县回来,让刘季担任礼官,见证并主持我任命你为宗子的仪式。”
“叔父......”项羽双目发红,眼眶微微湿润。
项梁道:“记住我的话了吗?要永远敬重并全心全意信任范增。
你师父九巅最在乎天命,范增却会把君王的大业放在第一位。”
项羽道:“可他明显在借我项家之力帮熊心。我敢说他早知道熊心的存在,也早谋划帮熊氏复国。”
项梁道:“所以你还质疑什么?当年怀王仅仅宴请了他几场,他便竭力回报。
你若以诚心待他,他岂会不以死相报?”
“好,我会牢记叔父教导,但我向叔父保证,只要战场上还有我,你绝对不会出事。”项羽沉声道。
......
项羽骑着乌骓马离开彭城,在入夜后找到刘季的驻扎地。
两兄弟“坦诚”交谈了半宿,第二日清晨便全军返回沛县。
刘季带着一百骑兵跟随项羽一路抵达彭城,并担任礼官,见证项羽成为项家宗子,也即是项梁的“太子”。
十日后,五万项家军跟随刘季来到丰邑城下。嚣张了几个月的雍齿,这次终于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