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疑惑道:“韩王何时得罪项梁公了?”
张良道:“韩王之前不是认楚王景驹为盟主吗?这次我代表韩王向项梁公表明投诚之心,项梁公亲切地接纳,没有半点芥蒂。
可等我说起你的事儿——”
“等一等!”刘季连忙将他的话打断,瞪眼道:“你和韩王成,这会儿已经投靠项梁公了?”
张良点头道:“楚王景驹纵然逃过一劫,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楚地终究属于项梁公。
而且,景驹只是逃脱一时,项梁公已经派人去了傅阳,不杀他誓不罢休。
为了复兴大韩之功业,我身为韩国丞相,不得不代表韩王,立即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刘季表情扭曲,“咱们毕竟投靠了楚王,以楚王为君主。”
——忠义真的可以随意抛弃吗?
张良神色自然道:“诸侯之间,若无大义名分,自然是强者为尊,谁势大力强谁为‘伯长’。
圣贤也说了,春秋无义战。
小诸侯为了生存,没有选择的余地。
而这次项梁公还占据了大义名分。”
刘季有些激动,“项梁假借召平之伪诏,自领‘张楚上柱国’,算什么大义?”
张良道:“我说的‘大义’自然不会如此肤浅。
当今之世,除暴秦即是大义。
项梁公积极讨伐暴秦,以至于羽太师都感受到威胁,第一次现身在神州战场上。
谁掌握了大义,一目了然。”
刘季感觉有些荒诞,“按先生的意思,羽太师一剑拆解项羽的五灵彩凤军阵,不仅没对项家军造成重大打击,反而替项梁公扬威、扬名于天下?”
张良道:“沛公如何看待张楚大王陈胜?”
刘季怔了怔,道:“短短几年,已有朽态,令人失望。”
张良道:“论生活之奢靡,他远不如武臣韩广;论反秦之志向,他远比齐王、景驹坚定;论气量才智,他也比大部分反王要强,至少他能咬牙忍受武臣、周市的自立,以维护反秦大局。
这几年他并没犯下大错,你为何瞧他不起?”
“这......”刘季心里很瞧不起陈胜,但听张良这么一说,对比其他神州英豪,陈胜似乎的确不弱于人。
张良道:“你瞧不起他,主要是因为你知道羽太师有意用他压制真命天子的崛起。
荥阳群臣甚至在努力帮陈胜稳固统治。
被大秦朝廷如此保护、珍惜的反秦斗士,能不被其他反秦英豪鄙夷?
反过来说,能让羽太师出手打压的项梁公,自然就让人敬佩了。
尤其是现在,羽太师魔影笼罩神州,英豪与大仙都畏其凶威。
中原与胡族的天命人都被其压得喘不过气来。
人族英雄与妖王妖神,都在她手上吃过大亏。
从神州到西牛贺洲,从人间到天界的洞天福地,再到天庭灵霄宝殿之外,到处都留下羽太师威风霸道、肆意妄为的身影。
这样的存在,竟然公开展现出对项梁公的忌惮,你细品。”
刘季立即感受到了项梁公在心中的分量,沉重了十万倍。
鲜花果然需要绿叶来衬托其娇艳。
羽太师已经是当世公认之绝世仙葩,而项梁公能让她忌惮,至少说明项梁公够资格充当衬托她的绿叶。
仅仅是成为羽太师的绿叶,已经是天下独一份的荣光啊!
“先生说得对,只凭羽太师那一剑,项梁公担任神州反王之伯长,应该没谁敢质疑。
可咱们身为臣子,忠义——”
张良抬手,将他的纠结打断,“我非楚王臣子,韩国与西楚结盟,仅此而已。”
他不是不讲忠义之道,他这么做,恰恰就是对韩王成忠心耿耿。
现在他是韩王的“宰相”,不为韩国与韩王利益为先,只在乎自己虚名,反而是不忠。
刘季扭捏道:“我也是带着部曲投奔楚王,算是他麾下的一路诸侯,是不是也可以良禽择木而栖?”
他眼神闪烁,老脸涨红,心里十分羞惭,尤其是心底的“游侠刘季”正在怒斥他的无耻。
张良慨叹道:“我帮沛公试探过了,项梁公既欣赏你,又非常忌惮你,对你的态度有些难料。
范增先生甚至建议,将你诱骗到军中,埋伏刀斧手,把你直接剁了。”
刘季大惊,“范增老匹夫竟恨我至此?”
“非私人恩怨,范增先生一心为公。”张良道。
刘季很想破口大骂,可仔细一想,他已经骂过未曾谋面的范老匹夫不知多少次,没意义。
“这种私密事儿,先生是怎么打听到的?”他疑惑问道。
张良道:“我与一位项梁公的亲近之人是至交好友,消息来源绝对真实可靠。”
“楚汉第一二五仔”项伯跟他说的,能不可靠吗?
此时顾忌项伯的名声,以及在项梁军中的处境,张良并不愿意将他暴露。
刘季陷入沉思。
张良安慰道:“沛公也不用忧虑,我们有时间慢慢谋划,一点点打消项梁公对你的疑虑。”
刘季问道:“我的项羽兄弟刚死,项梁公与项家军可有受到什么影响?”
张良道:“项梁公十分悲痛,他过去一直将项籍当亲儿子,项家军中的将士也心中悲伤、士气受挫。
不过,影响也有限。
因为九巅大仙已经去兜率宫,为项羽求取九转仙丹。
大概过几天,项籍会重新活过来。”
“啊,竟然还能这样?”刘季狂喜,“太好了!我的鬼兄弟一旦反阳,项梁公不就是我的老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