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项籍——”
他刚问了半句,刘季勃然色变,推着他快速离开院子,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等进入后侧门,来到前衙,他才猛地提高音量,怒道:“真人,我明明白白跟你说了吧。
即便你是楚王的使臣,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将项羽的人头送到傅阳任由别人作践。
更不可能用邪法诅咒他,让他的英灵不得安宁。”
一声怒吼之后,他便关上后门,拉着玉竹真人快走十几步,一直到前衙的前院。
他此时用沛令的府衙为中军帅帐,县衙又分为前衙的办公区与后衙的沛令居住区。
前衙与后衙都有自己的大院子。
之前祭奠项羽,是在后衙堂屋里。此时来到了前衙,距离后衙堂屋已经一百多丈,刘季的声音,项羽再也听不到了。
呃,项羽就听清了刘季高声怒吼的那句表态之言。
玉竹真人不清楚刘老三的心思,还有些恼怒,“我何时说过,要对项羽人头施法,让他亡魂不得安宁了?我乃东海蓬莱炼气士,岂会乱用邪法魔功?”
“蓬莱炼气士”非常具有含金量,相当于小羽上辈子某人说“我有神都(魔都)户口”。
散修可以去蓬莱仙道访友、听大仙讲道,可这种散修不能自称“蓬莱炼气士”。
玉竹真人的仙籍在蓬莱仙岛。
有明确仙籍的仙人,是不敢乱搞的。他们不是当了“神都人”,祖祖辈辈都是“神都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考核。考核不通过,注销仙籍都是轻的,更严重的可能抽仙骨、斩仙体,打落凡尘,长生成空。
所以,玉竹真人会觉得受到了羞辱,非常生气。
刘老三道:“真人莫要焦躁,我只说我不会认同楚王诅咒项羽的不义之举,不是说你。”
玉竹真人道:“楚王也没说要你诅咒项籍啊,他之前都不晓得项籍的首级在沛县。”
刘老三叹道:“现在你知道了,楚王也一定会知道。
你觉得以楚王对项羽的恨意,我的担忧是空穴来风?
我不过是通过真人传话,提前向楚王表明态度,免得双方起误会,害了楚王与我的君臣之谊。”
玉竹真人神色稍缓,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因为景驹的确惊惧愤怒到了极点,做出用项籍首级泄愤之事,一点也不奇怪。
“你既然拿到了项籍的首级,肯定也知晓昨日彭城大战的结果了吧?”
刘季道:“知道了,我也收到了楚王的传讯。”
玉竹真人道:“先前的传讯是我发的,当时还不知道彭城一战的最终结果。
如今对彭城的情况有所了解,故而亲自来沛县,传达楚王最新的指示。”
“楚王现在可安好?连南海神尼都战死沙场,项羽当时应该在追杀楚王吧?”刘季问道。
“楚王洪福齐天,在即将被项籍追上砍死时,羽太师从天而降,只用一剑,便拆解了项籍的五灵彩凤军阵。”
说到这儿,玉竹真人脸上浮现震撼与敬畏混合的神色,语气都缓慢轻柔了许多。
“大秦羽太师,竟恐怖如斯!”
慨叹了一句,他又兴奋道:“昨天下午,我只顾着保护楚王逃跑,没亲眼看到羽太师那惊天一剑。
但我知道项籍的五灵彩凤军阵多恐怖。
我们仙人在它面前,犹如土鸡瓦狗,连极为擅长斗剑的南海神尼,也只坚持了三个回合。
结果羽太师仅用一剑,就废了项籍八千人的兵道军阵。
天呐,太惊人,太厉害啦!”
刘季皱眉道:“羽太师如此恐怖,真人高兴什么?莫非此时楚王已有降秦之意?”
玉竹真人依旧激动兴奋,道:“沛公,你还不明白?五灵彩凤阵攻陷彭城时,我和楚王都信念崩塌了,人生从未有一刻是那么绝望。
换位思考,羽太师仅用一剑便肢解了项籍的军阵,项梁军的信念还不得崩塌?
嘿嘿,此时彭城项家军必定如同傅阳的楚王一样,军心涣散,士气不振。
犹如那惊弓之鸟。
沛公若率领十万大军突袭,必定能斩获无数。”
“楚王倒是英明果决,敏锐抓住了战机,可我哪有十万大军?”刘季道。
玉竹真人道:“楚王的意思是,你的周天星斗大阵人数越多,威力越强。
你可以大批量征调民夫,哪怕没有学过武功,也能提供军气、血气,加强大阵的威能。”
在小羽上辈子的物质世界,民夫拿起锄头就能造反,壮丁加入军队就可以作战。
这个世界有武功有仙法,普通民夫只能运送粮草、挖土筑城,干些重体力活。
正儿八经的士卒,起码得练出内功、熟练掌握一门武技,并且有基础的阵法经验。
如果用不会武功的民夫当兵,敌人却会武功,完全没法打。
十个普通人,都打不过一个武者。上了战场,纯粹送菜。
“玉竹真人,你看我像个傻子吗?”刘季冷了脸,“楚王有数十万精锐时,让别人当统帅。
现在看项梁公兵强马壮,让我带十万民夫去彭城送命。
上柱国秦嘉在哪?让他领兵去吧,我没那个能力。”
玉竹真人沉吟道:“楚王说,你若击退了项梁,封你为‘假王’,领‘令尹’之衔。”
“假王?”刘季有点惊讶,又有些心冷。
——玛德,就这么个没价值的饵料,也要等到我拒绝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出来。
“我是为自己非‘假王’而拒绝吗?十万民夫,面对项梁公至少三十万百战精英,胜算在哪?”
刘季直接道:“真人,你还是回去吧。今后这种异想天开的任务,别再找我了。
没任何意义,还让我对楚王的信任受损。”
玉竹真人惊道:“沛公,你,你这是要背叛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