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不被人杀死,也要自己怄死。”
他早前还请浮丘公扶自己的龙庭,浮丘公态度暧昧,没有拒绝。
故而今日当着他的面前,刘季没有隐瞒自己的野心。
浮丘公笑道:“你运气的确很好。最近一年,你运气都很好。尤其是这次雍齿之叛,简直是上天都在帮你。”
刘季感觉今天浮丘公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灼热,态度也比几年前热情很多。
“大仙,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随楚王数年,大小战事数十场,终于得到沛县这一块封地。
结果数年奋斗,一下子被雍齿葬送了,怎会是好运?”
浮丘公道:“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陈胜、武臣、韩广,与昔日王族比,致命缺陷在何处?”
刘季道:“底蕴差,根基浅薄。在乱世中经不起半点挫折,任何一场战争的失败、一个决策的失误,都可能国破家亡,身死族灭。
当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最终沦为王侯之种的笑柄。”
浮丘公微微颔首,“陈胜若离开陈县,带兵离开张楚,远征四方。
他的陈县可能早已易主,张楚还活不到现在呢。
被他放出去的武臣会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留在他身边的近臣,心里肯定也想喊,却没机会喊。
陈胜若亲自统兵打仗,武臣、周市等将领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失去了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机会。
被他留守‘王都’的丞相与国尉,则可能成为‘雍齿’。
可齐田氏与项梁,则没有这种担忧。
他们家大业大,养士数百年,光是忠心耿耿的门客,都能凑出一整套行政班底。
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肯定不是王侯将相之种。
这类人如若不能解决留守帝都与带兵远征的矛盾,最终只能用自己的案例,向世人证明王侯将相的确有种。
很不幸,你和陈胜、武臣、韩广一样,也非王侯之种。
现在,你打算如何解决因底蕴不足,带来的兵权与治权无法一把抓的问题?”
刘季苦恼道:“我...我不知道,还请大仙教我。”
浮丘公苦笑道:“大仙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在武臣背叛陈胜、韩广背叛武臣这一连串闹剧出现前,我甚至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他不是不知道底蕴的重要性。
他是没注意到如果真命天子非王侯之种,必须要配备几位天命辅臣,帮他解决底蕴不足的问题。
刘季若有所思道:“去年年尾,武臣与韩广之事发生后不到两日,大仙并未得到我的请求,自己就把萧何和他家人捞了回来。
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让我过了个好年......”
浮丘公脸上的苦涩没消失,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自得,“我们这些半只脚迈过‘大罗’门槛的金仙,终究不是入劫扶龙庭。
而是在感悟天意,引导大劫的走向。
我的反应已有些迟钝,却不至于恍恍惚惚,等预兆显现,依旧把握不住天机。”
刘季满脸期待地问:“天机与我有关?预兆是什么,天机是什么?”
浮丘公反问道:“假如平定了雍齿之乱,你接下来会怎么选择?
勇猛精进,继续领兵四处征讨,还是留在沛县,守住‘沛君’的家业?”
若被雍齿之叛吓到了,缩在沛县当富家翁,刘季便不值得他多关注一瞬。
刘季不假思索道:“我相信雍齿只是例外,我有很多兄弟,他们都值得我托付生命。
连生命都可以托付,更别说区区身外之物了。”
浮丘公道:“一座城是身外之物,一百座城就是一个王国,一千座城便是一个帝国。
王国和帝国,也能当成不如生命重要的身外之物?”
刘季愣了愣,喃喃道:“难道有一天,我要落到珍视一件物什,远超自己和众兄弟性命的境地?
那真是太可怕,也太可悲了。”
浮丘公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是嬴政,为了延续失去天命的大秦,你愿意牺牲什么?”
“我若成了嬴政......”刘季神色恍惚了一下,“大秦帝国数千座城,亿万万黎庶。这是整个天下啊!”
当他代入嬴政的视角,便情不自禁变得激动且狂热,“为了天下,牺牲全家都值得啊!”
浮丘公露出满意与赞赏的微笑。
这是人主之觉悟,他果然没看错人,这几年放着项梁不管,只盯着这个老青皮,没浪费时间和精力啊!
哈哈哈,羽凤仙,你培养出来的真龙,我笑纳啦!
“真正可怕和可悲的,是天下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时,你却懦弱地辜负了天下,浪费了自己的天命。”他直白地说道。
刘季苦笑道:“换个时候,我会很喜欢听大仙说这种话。
我做梦都盼着你来扶我的龙庭呢。
可这会儿我却对前路感到迷茫。”
浮丘公道:“我并非在故弄玄虚。你其实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虽说你找准方向的方式有些问题。
你绝对不能留在沛县当安乐翁。
不是你的兄弟值得你托付全部信任,而是争霸天下者,当胸怀天下。
值得你托付信任的,是你的‘天命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