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神州东南,薛郡。
傍晚,刘季酒饱饭足,从奚家出来,跨上高头大马,双颊酡红、醉态可掬,身子随着马儿不疾不徐地前行而轻轻摇晃。
一阵凉风从西边微山湖吹来,让他舒泰得伸了个懒腰,面上的惬意与受用之色更浓。
与他并辔而行的卢绾,同样喝高了,满身酒气。不过,他脸上除了酒精带来的熏红,还有疑惑与不解,“大哥,为何不直接邀请奚涓小弟入伙?
我看他一直都对你颇为敬重,应该早就有了投奔之意。
咱们这次替楚王攻伐薛郡,也的确需要一个在薛郡有名望的将领,来招揽本地的豪强与贵族。
奚涓很合适啊!
他虽是几年前才从外地来藤县投奔亲戚,却在短短几年内干出不少大事。
只为民除害、屠龙剪蛟,他就干了六七回。
除妖驱魔更是家常便饭,年纪轻轻已经是名传千里的隐世大贤了。
一旦听说连‘屠龙少年奚涓’也投奔了大哥,薛郡其他豪杰还不云集景从?”
呃,“屠龙少年”的确是奚涓众多名号中的一个。
当初在漳水宰了鼍龙,朝廷嘉奖令送到藤县后,他便获得“屠龙少年”之美誉。
后来他常住在昭阳湖边,在附近一片方圆千里的大湖中打鱼为生。
而湖中龙鱼、龙兽众多,恰逢乱世妖孽出,有不少龙种开始在附近村寨中寻人嚼吃。
有时候甚至穿行于湖面的大船,也会被湖中妖兽顶翻,然后将落水的商旅全部吞吃。
奚涓早前得到无崖子老师警告,不再随意抓捕湖中龙鱼,免得惹怒湖中龙王。
现在遇到出手的借口,他能忍得住才怪。
只要听说有妖龙害人,他恨不得当天便把它解决了。
短短几年时间,屠龙少年已经宰了六七条龙族血脉的水妖。
有的是真龙种,有的只是蟒蛇或龙鱼化蛟。
还有水妖长得太过巨大且狰狞,被百姓认为是“龙生九子”之一,比如大鳄鱼。
斩妖除魔次数越多,奚涓自然名声越响亮。可他既不愿入仕,也不习惯应酬交际,只喜欢沉入湖底,用无崖子老师传授的“借水之力”神通肆意畅游。
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又得了个“昭阳隐士”的名号。
就凭奚涓现如今在薛郡的名望,真有可能复制韩广在燕地的经历。
这个时代的人很重视乡党之情,乡党远比外人更可靠。一旦在当地拥有名望,很容易拉起一支队伍。
韩广只是个燕地“萧何”,便能登高一呼,景从云集。
奚涓却是薛郡的“项梁”或“楚恒”......当然,只是十年前的项梁楚恒。
最近两年,项梁公起事后,在神州的声望完成几次升华。
连昔日吴越之地与之齐名的楚恒,如今都直接投了他,甘当小弟。
奚涓只靠当昭阳湖隐世,永远不能与此时的项梁比名望。
......
“我当然希望奚老弟出山相助,可我不能在这时候邀请他。”
刘季眯着眼睛,随着马儿前行摇头晃脑,“自从我从楚王那儿领了军令,率军进入薛郡,已经往奚家跑了七八趟。
奚涓自己明白,他老娘底寡妇也明白我想干嘛。
底寡妇也早早单独找到我,委婉表示他们奚家如今仅剩奚涓一根独苗,要他传宗接代呢!
今天趁着你们跟随奚涓去湖里抓灵鱼的时候,老寡妇又直白地跟我说,无崖子老道为奚涓批过命,奚涓若无妻无子地卷入战乱,不仅有断子绝孙之忧患,自己也会英年早逝。
只有娶妻生子,才能破除奚涓的劫煞。”
卢绾愣了一下,骂咧咧道:“没想到老寡妇这么精明,我都不晓得她找大哥说过这事儿。”
“我做得有些明显了。唉,这两年韬光养晦,一心辅佐楚王,不敢招揽八方豪杰。
面对自己小师弟时,我表现得有些急了。”刘季叹道。
另一边的夏侯婴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以奚兄弟的相貌人品,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
如果底老娘找不到合适的闺女,让大嫂帮忙介绍一个呗。”
刘季道:“奚老弟的命格有些特殊,普通女子压不住他身上的劫煞。
底寡妇看了好些个女子,八字都合不上。
换成别人,说不定就不在乎这些了。
奚老弟的命格却是无崖子道长亲自批示,还珍而重之地叮嘱过奚家母子,一定不能错配了姻缘。”
夏侯婴恍然,接着释然,道:“原来如此!无崖子道长神通盖世,关乎自己弟子的命数,肯定不会搞错。”
卢绾笑道:“十里八乡的普通民女配不上奚兄弟,季哥可以介绍旧楚贵族、王族之女给他当媳妇嘛。
贵女命格尊贵,应该配得上奚家主母的位置。”
夏侯婴点头道:“真的可以试一试。大哥这两年也算扬威于东南,很多大贵族都找你联姻。
你有大嫂了,可以将那些好女子让给奚小弟。”
刘季摇头道:“这两年我虽打了几场胜仗,却也活得拘谨。
连门客都不敢大肆招揽,更别说拉拢楚国旧贵族了。
那些人都是楚王的基本盘,咱们不能乱碰。”
卢绾笑容敛去,皱眉道:“大哥或许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我看楚王对你颇为信任,应该不介意你广纳门客、结交权贵。”
刘季道:“他对我颇为倚重倒是真的,遇到什么难以攻打的城池,便让我带人上。
可要说信任......咱们过去投奔他的头半年,或许真的信任咱们。
最近一年,楚王对我其实已生戒备之心。
不然他不会坚决否定我北上联盟彭越的战略。
明明之前在小千世界穿越时,我们几方经常合作。
前年彭越跟他联系时,他也乐意与之相交。
现在否定彭越,只因为我和彭越关系太好。一旦与彭越结盟,我在西楚的影响大到楚王难以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