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领燕地豪杰投靠韩广,犹如田藏、邓说带领中原豪杰投靠吴广。
真让燕无双找到机会,背刺韩广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他不会有半点介怀。”
在小羽前世的“正常历史”上,陈胜—武臣—韩广—臧荼,这条背主称王的链条,的确一路延续。
臧荼投靠了韩广,却在项羽的支持下抢了韩广的“燕王”之位。
羽太师上辈子没关注这群“小人物”,哪怕喝了孟婆神汤,找到“本心”,前世经历历历在目,没经历过的事儿也不可能凭空记起来。
之前掐算臧荼的命数,也没推算得这么深远。
在“陈胜—武臣—韩广”套娃式称王事件发生后,她才利用已有的信息,凭借对臧荼(燕无双)性格的了解,推断出原本的命数。
她被膈应坏了。
这群“义军志士”腐化的速度太快,太没有下限了。
在小羽上辈子,很多人都说韩信取死有道,身为臣子,竟然主动向君王索要王爵。
现在看看这世道,再对比武臣、韩广、臧荼这群人,还定三秦,连灭魏国、代国、赵国、燕国、齐国的韩信,只敢怯怯地向刘邦索要“小小的齐国假王”(是向刘邦请求,并不是像武臣韩广直接称王),都被衬托成了道德高尚的白莲花。
“太师,今年我们要如何保陈胜?”玉煜皱着眉道:“吴广被杀,武臣称王,对陈胜威望的打击太大了。
如今还留在外面的几路军马,邓宗、宋留、周文、周市,还会听陈胜的?
会不会来年直接称王了?”
南阳王将闾道:“至少宋留不会,他一直在打败仗,没能力也没威望。我还与他密谈了几次,他有些心灰意冷,对投降我大秦并不是特别抗拒。”
御史大夫冯劫惊讶道:“陈胜那帮人可是有‘首义’天命,是老天爷安排来坏我大秦江山社稷的‘天命人’。
现在竟然‘堕落’到放弃反秦天命、甘愿投降?
我看陈胜宁愿被武臣、田藏等臣子羞辱,也要维持亡秦大局不坏呢!”
将闾道:“陈胜那厮的确天生与我大秦不对付。短期内,他应该宁死不屈。
但宋留的确动摇了。
我大秦并没在今年亡国,二世皇帝三年国祚的‘诅咒’被打破。
玉门关之战还打残了左贤王部,太师连斩数位大能。现在月氏也被蒙将军拿下,而蒙将军西征仅用了两万人。
眼看我大秦蒸蒸日上,有否极泰来之兆,而张楚今年一整年都没拿得出手的战绩,还死了吴广。
宋留有脑子,懂得思考。
面对这种局面,他对‘反秦大业’的信心肯定会消减。
大概像太师说的,折腾了几年,享受了几年帝王将相的生活,他们堕志了。”
羽太师沉吟道:“今年我们或许要改变一下战术。依旧帮扶陈胜维持名望与统治,但不再对他派出去的六路大军留手。
他们打仗打得顺畅了,便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把陈胜放在眼里。
我们要教他们明白,他们没有天命,啥也不是!”
李斯道:“其实吴广被杀、田藏兵败后,他们已经开始朝着陈郡的方向收缩兵力。
中原地区,大片原本被他们攻占的县城、乡镇,再次被洗劫一遍后,重新让给了朝廷。
朝廷若要赈济灾民,恢复农耕,必须填进去海量的钱粮。
如果再对张楚的几路大军大肆压迫,让他们吐出大片饥荒遍地的城池,明年朝廷怕是要将主要精力放在救灾上,啥也干不成。
可我们即便花费大力气开仓赈粮,重新编户齐民,划分土地田产,让百姓能回归安宁,安宁也不会持续多久。
明年项梁一定会进入泗水。
他与景驹会不会冲突,我们不确定,但项梁的亡秦之心,犹胜陈胜。
他一定会进军中原,攻城掠地。”
羽太师叹道:“百姓之苦,在于朝廷无能啊!我们没能守住城池,让贼兵犯境,袭扰良民,已是大大的失职。
现在贼兵退走,朝廷岂能因为成本太高,而放弃救灾?”
玉煜皱眉道:“太师,超过七成的城池,都是主动投降叛军。
甚至叛军都没到来,他们便高举陈胜的旗号,攻占县衙,杀死朝廷任命的官员。
后来各郡县官员见此,还主动加入叛军,抢先反秦。
这还不是部分野心勃勃之豪强的个人行为,很多郡县的三老都主动开城门喜迎叛军。
陈胜、武臣、韩广,都是被当地有名望的乡老推举为王。
现在将他们的家乡祸害了,叛军一走了之,反而要朝廷赈济灾民,恢复生产吗?”
“你怎么不反思,为何叛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羽太师道。
玉煜道:“过去朝廷的确对百姓压榨过甚,可十年仁政早已施行。
他们即便怀疑朝廷是否真正改变,也不该主动投逆。”
羽太师道:“普通百姓就像河中的水,决定不了自己的流向,往往只能跟着‘弄潮儿’随波逐流。
他们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一生所求也仅仅是不受欺压的安稳生活。
朝廷过去压榨他们,辜负了他们的拥戴与税金。
现在朝廷没能保护他们免遭野心勃勃之人利用,让他们的家园沦为战区,他们的父兄成了叛军的役夫,甚至被强行推上战场,再次辜负了‘神州正朔’的职责。
哪还有脸怪老百姓被迫附逆?
他们过去怨恨朝廷,是因为朝廷对他们过度压榨。
难道你觉得他们都是蠢货,不晓得贼军也会征收粮草,会抓他们服役?
即便是劝陈胜、武臣等称王的‘三老’,也不能当成从贼之大逆。
他们只是乱世艰难求活的老百姓。”
李斯沉吟道:“如果朝廷有能力赈济灾民,用粮草银钱收买民心,也是值得的。
没有对比,不知道朝廷的好。
有了对比,他们才知道什么是朝廷,什么叫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