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时候,毛恬敢说这么说话,羽太师一定打开魔眼鬼域,直接送他去十八层地狱苦熬。
现在羽太师不怪他失言。
因为除了他,其他所有人都在惊呼,不少人都“失言”了。
法不责众嘛!
羽太师神色平静地说:“当日在飞仙渡,连烈阳侯都对孙将军敬佩不已。
在斩杀他之前,给了他最高敬意——用出火鸦军最强兵道军阵技。
我难道连烈阳侯都不如,完全分不清英雄与狗熊?
西八仙与烈阳侯只是立场不同罢了。立场不同的英雄,依旧是英雄;立场相同的臭狗屎,还是一坨屎。”
“可您是大秦太师啊!”毛恬叫道。
羽太师道:“没错,身为大秦太师、神州人道之掌舵人,我责任重大,越发要秉持正道,弘扬义理。
如此才能树立榜样,引领人道走向正确的方向。
即便对嬴氏大秦本身而言,我若不宣扬忠义与勇武,难道鼓励懦弱与奸邪?
大秦朝堂上的文臣武将见我如此,都有样学样,都没了忠义与勇武,嬴氏大秦还不得完蛋?”
毛恬人都快疯了,“太师,既然您说到了立场,如果站在大秦对立面的西八仙是正义,那大秦算什么?”
羽太师慨叹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是反抗暴政的大英雄、大豪杰。
施行暴政的大秦,自然是失道的一方。”
这下连孙庆都绷不住了,“太师,您是大秦太师啊!”
——虽然我觉得您说的非常有道理,可您的立场是不是偏得太远了?
羽太师神情自若道:“我问你们,人孰能无过?
人会犯错,中华上邦也会犯错。
如果大秦不犯错,如今咋会失去天命,以至于中原叛乱四起,眼看国将不国了?”
众人再次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羽太师继续道:“犯了错,很可怕。更可怕的是死到临头,也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比死不知错更可恶的是知道错了,但就是不改。
比知错不改更可悲的是想改正已无机会,或者没有能力与魄力去承认错误,并抓住仅剩的机会,努力改正错误。
人如此,国家也如此。”
“短短几年,中华上邦的态度与立场,变化竟这么大吗?”有西沙域公卿名士神色恍惚。
其实大秦靖妖军中的高层,也仅仅比他们稍微好一点。大秦武天师的到来,还是为他们带来一些中原的“最新情报”。
羽太师摇头道:“很遗憾,在我当上太师前的大秦,就是死到临头也不知自己错了的那类人。顶多知道自己要死了,想要做出一些非根本性的改变。”
她又指了指自己,“是我改变了大秦。别看我在西沙域懒得与你们扯淡,只顾着提剑砍杀。
在神州时,我可是识天数、知天命。只引导满朝文武做出改变,自身一直是个不爱斗的老好人形象。”
有消息灵通、知晓内情者,表情开始扭曲了。
“所以,羽太师一直知道西八仙是忠勇无双的大英雄,知道大秦暴戾无道?”孙庆喃喃道:“那您早年为何......”
话没说完,他便察觉自己的问题过于愚蠢了。
当年沙蛮羽的情况,能与如今的羽太师一样?
羽太师还是回答了他的疑惑,或者说,她自己有感而发,道:“造化弄人,时移世易。
西八仙舍生取义、为国尽忠,是他们各自国家的大英雄,却阴差阳错成了我的敌人。
八仙射日的关键时候,放着烈阳侯不管,竟跑到后山抢我的易骨丹。
可见忠勇只是美德之一,不是有了忠勇,就具备大智慧与所有道德。
若我一直是散人羽凤仙,每次提到西八仙,必定嘲讽他们一番。
我如今成了大秦太师、神州人道之掌舵人,自然得承担起上邦太师的责任,拥有太师的胸襟与气量。
当年他们谋害我的事儿,属于私怨,我大度地原谅他们啦!
现在为他们平反,属于人道领袖必须坚持之公义。”
——是谁谋害谁?当时他们就已经被你害死,你原谅他们什么?
又有不少人在心里吐槽。
不过羽太师这番话,倒是把事儿解释清楚了。
很多人又忍不住在心中敬佩羽太师:去上邦进修几年,果然不一样了,拥有了天朝上国的气度与仪态。
羽太师又将目光投向毛恬,淡淡道:“大秦自我检讨是第一步,为西八仙平反是第二步。
等我回到神州,还会让二世皇帝为过去大秦对番邦、对神州百姓施行的暴政下罪己诏。”
“啊,皇帝下罪己诏?这,这......”众人再次震惊。
罪己诏在后世已经被皇帝玩烂了,连老百姓都没啥感觉了。可在此时,罪己诏的的确确是个新鲜玩意儿。
——唉,失误了!罪己诏应该在胡亥登基当日便立即发出来。当年大秦依旧统一神州全境,发出来的罪己诏更显真诚。
如今中原反王林立,再发罪己诏。弄得别人以为我不是知道大秦错了,而是发现大秦快死了。
羽太师心中嘀咕,嘴上继续道:“如我先前所说,直面过去的错误,才能改正错误。
无论个人,还是整个人道,本就是在犯错与改正错误的循环中不断向前进步。
否定先皇的某项政策,也不是否定他前无古人、造福万世之不朽功绩。”
毛恬心里五味杂陈,不忿与憋屈居多,忍不住道:“既然大秦错了,那我们联合反秦结果失去了国家,算什么?”
羽太师淡淡道:“大秦犯错,代价大秦自己承担。
这不,中原叛乱四起,都说大秦失去了天命,新的天子当崛起于东南。
可大秦犯错,不代表你们什么都是对的。
就像我为西八仙平反,也只是称赞他们忠勇义气,而非夸赞他们仁义道德。
西八仙中孔瓒之死,是死于贪婪与愚昧。当日是我亲手宰了他,现在我依旧觉得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