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面色微变，慌忙道：“亚父，我发誓，我真没说过。”
——没来得及说啊！
羽太师道：“‘指鹿为马’的成语，你听过没？”
胡亥再次色变，变得很尴尬，很羞耻，讪讪道：“亚父，您放心，这个成语，它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羽太师道：“未必。有些事还未来得及发生，依旧被人知道了。
有些话，你还没来得及说，可你的心思与本性，已经暴露了。”
胡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嚎道：“亚父，我改，我一定能改！！”
“别嚎，起来！”
羽太师指着“万里黄河图”屏风，道：“去后面的软榻躺下。”
胡亥不明其意，却非常老实地爬起身，抹了一把泪，快步跑进小隔间，躺在软榻上。
下一瞬，他意识模糊，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
再下一瞬，胡亥大帝出现在黄河边，一处百丈高的山崖上。
下方浊浪滚滚，声如雷霆，犹如千军万马奔驰而来，极为壮观。
羽太师出现在他身边，道：“快吾心中所欲，极吾耳目所好。
说的挺好，可你的见识忒浅薄。
对乡下村愚的老汉而言，白面馍馍管够，再加上一碟猪头肉，一壶村口打的竹叶青，有村中俏寡妇作陪，便是‘快吾心中所欲，极吾耳目所好’。
你是不是觉得他非常可笑？
可你现在当了皇帝，也不过是个加强版的乡下老汉。
白面馍馍换成山珍海味，俏寡妇换成中原搜刮来的美女。
在很多人眼里，在我眼里，你和老汉一样可笑。”
胡亥讪讪道：“亚父说得对，我村愚无知。”
羽太师抬起右手，使劲一拍他的后脑勺。
“啊呀呀~~~”
胡亥一个踉跄，惨叫着跌入百丈深的悬崖，“噗通”落入滚滚大河。
他犹如一根掉入抽水马桶的吊毛，一瞬间便卷入水底，没了踪影。
羽太师背负双手，站在悬崖边上静静观看大河。
不一会儿，上游飘下来一具尸体，是胡亥的。
胡亥泡得发胀的脸颊，忽然抽动几下，身子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飞到半空，一道道仙光透体而出，他双目神光大放，惊喜叫道：“我飞升成仙啦？！”
他飘飘然，熏熏然，晃悠悠，朝着天宫飞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羽太师视线内。
不过，羽太师始终神色平静地看着大河，没去看天上的“飞仙”。
“感觉如何？快不快活？”忽然，她开口问道。
胡亥仿佛一直站在她边上没动，眨了眨眼，回味片刻，道：“死亡时很痛苦，飞升后很快活。
从死亡到飞升，从极端痛苦到极致快活......我从未这么快活过。”
羽太师道：“这其实是修炼的感觉。你以为神仙没有欲望？
谁都渴望快乐，讨厌平庸与愁苦。
可神仙不会耽于物质与色欲，神仙有更加高级的享受。
而神仙所能享受到的快乐中，境界突破后的那种飘然感，又是最顶级的。
可谓是三界第一快活，玉皇大天尊都渴望。”
胡亥愣了一下，面有回味之色，道：“好像真是这样。我虽不是神仙，却修炼仙武，有过境界突破。
当时经过辛苦修炼，身疲神乏，很痛苦，然后功力大进、境界突破，浑身酸爽，心里畅快莫名。”
羽太师接着他的话，道：“可你天赋太差，辛苦修炼得到的正反馈太少。
故而没能如其他修士一样，沉迷于修炼，远离凡俗中的低级欲望。”
胡亥只是没有大智慧，小聪明并不缺。
听闻此言，立即明白亚父希望他从修行中获得至高快活，别在沉迷凡人的乐趣。
虽然他心里一点也不觉得醇酒美人低级，毕竟他父皇也穷奢极欲，耽于美色。
“亚父，我今后一定努力修炼。我天赋虽差，却能以勤补拙。”
“如果修炼传统的仙武秘法，你的天赋的确差到极点。
可你也有自己的特长，你是神州唯一的皇帝。
如果‘皇帝’身份也算一种天赋，毫无疑问，你的天赋三界第一。
只要找到需要‘皇帝天赋’的特殊仙武，你就能一飞冲天。”
羽太师说着就伸出右手，一本金光灿灿的秘籍递到胡亥跟前。
胡亥低头一看，却是六个很古怪篆文。
“《伪圣天子神功》？为何是个‘伪’？看着怪怪的。”
古怪篆文明明不认识，却一眼能看明白。
看明白后，他心中还有种莫名的惶恐，仿佛小孩子见到了鬼。虽然不认识鬼，却知道鬼不是好东西，很危险，很邪门。
羽太师道：“我本打算创造一门专门给天子修炼的《天子神功》。
此次天地大劫，‘老天爷’要削人皇之权，把人皇彻底打为‘天子’。
创造《天子神功》，就是研究‘天子’有什么潜力，力量极限在哪里。
可惜你不是天子。”
胡亥既惊喜又忐忑，问道：“难道我是如父皇那样的人皇？”
羽太师木着脸，反问道：“你可掌握什么特殊权柄？”
胡亥摇头，讪讪道：“好像啥力量都没有。莫非‘老天爷’已经削了人皇之权，让我变成了天子？”
羽太师道：“一名合格的‘人皇’，即便没掌握人皇之权，至少得凝聚人王之权。
天子为‘真命天子’，拥有天命，得天之眷。
你既无人王之权，又没天命天眷，所以你只是个‘皇帝’，非人皇，非天子。
既然不是天子，自然没资格供我研究《天子神功》。
还好，当不了天子，可以当个‘伪天子’。
你不是很擅长伪装吗？继续装吧，装个‘圣天子’。
只要能装一辈子，你就是个圣天子。”
装一辈子好人，就是个好人。
在小羽上辈子，这话是真理。
这辈子却是谬误。
因为人死不是结束，还不能彻底盖棺定论。得去阴曹地府照“孽镜”。
伪装的好人，做了好事依旧有阴功，但别想凭借“好人”身份获得额外奖赏。
比如，获得封神甚至成仙的资格。
胡亥即便装一辈子的圣天子，依旧得不到鬼神与天庭的认可。
不过，百姓认可他，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