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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西牛贺洲。
在历经火祖燧人氏万里踏平灵山,后又有嬴政亲征,出手平了灵山的道统……西方大地,再次历经了无数载以来都未有的劫难。
不过,在这劫难之中,仍然有世外净土存在。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这是菩提祖师的道场,也是一处远离尘嚣、不染劫气的清净之地。
此刻,道观之中,燧人氏和菩提祖师相对而坐,青灯摇曳。
“你这地方倒是好,比火云洞可强多了!”
燧人氏悠闲品茶,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闻言,菩提祖师摇了摇头,幽幽道:“你在火云洞待得好好地,为何非要离开,来这三界等死?”
燧人氏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笑道:“火云洞待了太多年,都待闷了,出来走走看看,不好吗?”
“再说了,我这一身残躯,占着火云洞的气运,反而耽误了后世儿孙的路,不如走出来,也给他们腾个地方。”
菩提祖师捻着颔下长须,眸中微光闪动,缓缓道:“你是怕你留在火云洞,那些人寻不到你,转头去扰了火云洞三皇的清净,索性主动出来,断了他们的念想吧?”
燧人氏朗然一笑,并不否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我的薪火,本就是从人间野火烧出来的,从来不怕什么天灾人祸。”
“就算我死了,只要人间还有烟火,这道统就断不了。”
“我这把老骨头,既然已经快燃尽了,何必拉着整个火云洞陪葬?”
“只是可惜了,没能亲手把灵山那点余孽彻底扫干净,最后还是让嬴政抢了先。”
说到这里,燧人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指尖叩着桌面,轻轻叩出细碎的声响。
菩提祖师淡声道:“嬴政接手了西方的烂摊子,正好替你扛了西方的因果,对你对火云洞都是好事,有什么可惜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有点不痛快。”燧人氏哈哈一笑。
话音刚落,他忽然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指缝间隐约透出几分暗红的火光,他随手拢了拢袖袍,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你看你,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还在硬撑。”菩提祖师见状,轻轻一叹,抬手就要渡一道清气过来,却被燧人氏抬手拦住了。
“不必了,该走的时候,留是留不住的。”燧人氏摆了摆手,脸色恢复了几分平静。
“我来你这里,一是躲一阵清净,二是还有一事相托,若是我走之后,有人打薪火的主意,还请你帮衬一把,护一护我人族的后辈。”
菩提祖师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放心,但贫道是觉得,以你那位弟子的本领……应该不需要贫道护持。”
“说实话,他躲在洛阳城太久了,以至于我都有些担心他闹出什么惊世之事!”
闻言,燧人氏放下心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朗声笑道:“哈哈哈,那小子是个不安分的主,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就看他把国运借给嬴政,就能看出来,这一局背后,只怕也有他的影子!”
“这三界乱局,我是看不到结局了,将来若有机会,你替我看看,这新天帝能不能真的给三界开出一个新模样来……”
青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窗外山风穿林而过,带着几分微凉,整个斜月三星洞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仿佛在默默等着那最后时刻的到来。
呼!
古松虬枝横斜,一缕青烟自洞中袅袅升腾。
烟气未散,洞中忽有清越剑鸣破空而起,一道赤色流光自松影间疾掠而出。
“嗯?”
燧人氏怔了下,奇怪的看向菩提祖师,问道:“你还有客人?”
菩提祖师尚未开口,那道赤色流光已落至厅堂前。
光华散去,显出一个身背朱红药箱的年轻道者,正是得了赤松子传信匆匆赶来的弟子。
菩提祖师看着这一幕,立刻就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不是贫道的客人,而是来找你的。”
那道者拱手对着二人行了一礼,目光落在燧人氏身上,轻声开口:“家师令我送来一枚百草丹,说请火祖暂且收下,延住一线生机,待乱局平定再做打算。”
说罢,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推到桌前。
锦盒开处,一缕清醇药香漫开来,瞬间压下了厅堂里隐隐浮动的衰败之气。
菩提祖师垂眸看了那锦盒一眼,又抬眼看向燧人氏,静等他开口。
燧人氏望着那莹白如玉的丹药,沉默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赤老儿,还是这么放不下,罢了罢了,既是他一番心意,我收下便是。”
说罢,燧人氏抬手取过丹药,随手便吞入腹中,片刻之后,原本黯淡的面色便红润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神农留下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燧人氏捻了捻胡须,笑着对那年轻道者道,“回去告诉你师父,欠他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就算我走了,我徒儿也会还上的!”
年轻道者再次拱手,应诺之后便转身告退,身影转眼又化作赤色流光,消失在松影之间。
厅堂之内重归寂静,青灯依旧摇曳,菩提祖师看着燧人氏渐渐舒展的眉眼,轻声道:“既然已经续了命,何不随我回洞中静养,再留些时日?”
燧人氏摇了摇头,抬眼望向洞外沉沉的暮色,缓缓道:“不必了,药丹只能延命,改不了注定的结局。”
“我既然已经接了这份情,给后辈留足了时间,也该往该去的地方去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对着菩提祖师拱手一揖:“今日一别,此后再无相见,道统之事,便有劳你了。”
说罢,燧人氏便迈步走出斜月三星洞,身影沿着山间石阶缓缓而下,渐渐没入西牛贺洲苍茫的暮色之中。
只留下菩提祖师坐在青灯之下,望着空荡的茶盏,轻轻叹了一声。
山风卷着松涛漫过空荡的厅堂,青灯的灯火晃了晃,将落在空茶盏上的光影拉得忽长忽短。
菩提祖师静坐许久,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低声呢喃道:“生从烟火来,归向烟火去,这才是你火祖的道,倒是我多虑了。”
说罢,他抬手挥了挥,灯焰猛地一跳,将满室残余的衰败气息卷得干干净净。
灵台方寸山重归了往日的清净,只留那一点隐约的薪火气息,藏在松涛云雾之间,等着来日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