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内蕴,那好像只是一具空壳。
李夏芒慢慢绕到侧面,终于看清了盘坐着的人的脸。
果然是黎先生。
面容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安详,什么都没有。
他死了吗?
李夏芒不能确定。
但他下意识地否定那个可怕的念头。
若是死了,这浩大而充满活性的血气从何而来?
这笼罩一方、影响无数生灵意志的战天意志又从何而来?
但他又在哪里?
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呢?
李夏芒站在黎诚身前三米外,不敢再靠近,而后张张嘴唤了一声:“黎先生……”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他忽然感到一阵茫然。
他该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跪下磕头?还是……
就在这茫然无措的时刻,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音调平稳没有起伏,也缺乏温度与顿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如同用尺子量过。
“你好,李夏芒。”
“谁?!”
李夏芒浑身一僵,瞬间后退半步,下意识提起属于天君的力量扫视四周。
平台上仍旧空空如也。
“我没有恶意。”
那平稳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李夏芒察觉到了,声音的源头似乎就在黎诚身上。
“我是追随主人的硅基生命体。主人未曾为我命名。你可以称呼我为‘二号’。”
硅基生命体?
眼界浅薄的李夏芒完全没听懂这个词,但他也听懂了这人的身份似乎是黎诚的属下之类的。
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目光仍旧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那里看上去什么也没有。
“你是黎先生的……仆从?”
“可以这样理解。我与主人之间确实存在从属与辅助关系。”
自称“二号”的声音如是回答。
李夏芒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二号”是谁,但比起面对一具死寂的躯壳,现在至少有了个能交流的对象。
他指向盘坐的黎诚,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黎先生……死了吗?”
“主人的主要意识已与当前时空的特定规则层面融合,构成了影响此区域的天道现象之一,即外界所称的战天,但他并未死亡。”
“那黎先生还能回来吗?”李夏芒下意识追问道。
“存在可能性。”二号说:“主人的意识虽已扩散融合,但核心烙印未散,我保管躯壳作为未来意识回归的锚点与载体。当前状态是三方天道意志陷入僵持与沉眠的结果。当条件满足,主人的意识存在回归的概率。”
“那就好。”这个答案让李夏芒松了口气。
黎先生不仅没死,反而以另一种更宏大的方式存在着——而且有可能回来。
这个答案比他之前最坏的想象要好上无数倍。
而他此行的目的,似乎也已经达到了。
他见到了黎诚的躯壳,也知道了他的状态,确认了他并非彻底消亡。
这泰山顶血气浓郁,威压虽对他亲和,但久留似乎也无必要。
自己现在无事,倒是可以和光谷的青松先生同行一段时间。
“黎先生无事,对李某便是最好的消息了。既如此,我也不多叨扰,下山去了。”
念及此处,李夏芒心下大定,对着黎诚的躯壳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要沿着原路下山。
就在这时,二号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的话却让李夏芒的身形顿住。
“李夏芒,我可以将主人目前留存于躯壳内的力量,暂时转接给你使用。”
李夏芒愕然转身,困惑道:“什么?”
“但是,作为交换,”二号没有理会李夏芒的惊异,继续用它那没有波澜的声线说道:“我需要你帮主人一个忙。”
帮忙?
李夏芒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也兀自冷静着开口道:“你尽管说。”
“主人的敌人必然掌握着某些针对主人当前状态的特殊手段,包括炼化、侵蚀或封禁天道的方法。”
二号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泰山之巅并不安全。主人的躯壳长期固定于此存在极大风险。我希望你能携带主人的力量离开泰山,其间,我将允许您暂时借用主人的力量。”
携带黎先生的部分力量离开?
李夏芒心脏猛地一跳。
这提议本身蕴含的意味和可能带来的影响,大得让他一时有些眩晕。
要知道,黎先生可是曾经以一敌三还在崔家的地盘斩杀崔家族人的狠人啊……
“为什么是我?”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有些困惑地问道:“我只是个小小的天君而已,既然你能把黎先生的力量给我,你自己不能携带力量离开吗?”
二号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
“第一问:你对主人的力量具有极高的亲和性与适应性,且你受过主人恩惠,心怀感恩,可信度高于随机个体。”
李夏芒微微点头,这点来看,选择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
“第二问:你的实力层次确实不高……”二号仍用那平静的语气开口,其中却带着吞吐天地的自信:“但只要我允许你借用主人的力量——一切都不是问题,就连天尊也不在话下。”
就连天尊也不在话下……
李夏芒心中震动,虽然早对黎诚的实力有所预料,真实听见也还是让他感慨。
“第三问:我的核心协议与存在形态限制,我不具备独立承载和运转主人力量的功能。主人离去前叮嘱过我,曾为他而死的人里,有想要改变污浊世界的人——故而若有同样有志运用这番力量改变世界的人出现,便将他的力量借给那人。”
“你怎么知道我有志改变世界?”
“我的子体遍布四海,它们不间断地为我传回讯息。”二号道:“我原本选定的人是青松,但他实力太弱,与主人力量也并不兼容,由他来承载主人的力量,只怕会爆体而亡。”
李夏芒陷入了思索中。
携带黎诚的力量,就像一个孩童怀揣重宝行走于闹市,难保不会引来贪婪的目光和致命的抢夺。
二号提到的“主人的敌人”,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谁知道那是怎样的存在?
但另一方面……
这是黎先生遗留在世间的力量——他是足以化天的人,这份力量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可怖,若是被那些心怀歹意的人夺去炼化……
半晌,李夏芒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问道。
“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