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缓慢而坚定地蠕动起来，无数更加狰狞的合金尖刺从地下刺出，将原本的围墙结构包裹强化，形成一片无法逾越的恐怖丛林。
赫尔曼没有得到更强的力量，但某个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赫尔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轻声道：“凡忤逆逃避者，都当有罪。”
…………
第二重异常历史本土，首都。
宣传部大厦顶层，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指挥室内。
宣传部部长约瑟夫·弗里德里希博士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看着四周的屏幕。
他身材瘦削，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是喉舌，是塑造者，是将意志转化为亿万民众狂热的最高魔术师。
房间环绕着许多光屏，光屏上正同时播放着宣传部掌控下各大主流媒体的节目。
新闻主播用激昂的语调歌颂着最新的成果；
可爱的卡通形象教导孩子们要为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黄金档电视剧演绎着精英铲除内部不稳定因素的英姿。
这是宣传部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是笼罩在每一个公民感知之上最高的天幕。
弗里德里希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他总领设计的内容，脸上却没有任何欣赏或满足的表情。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时间到了。
而后他微微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息之间所有环绕的光屏画面同时中断，切换到了一个简洁的符号画面。
这符号通过无缝衔接的网络与信号系统，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同步出现在本土每一个角落。
所有正在进行的节目、通讯、娱乐、资讯，全部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那个符号占据了一切的信息渠道。
这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弗里德里希知道意义截然不同。
他从面前的箱子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衬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天鹅绒上静静地躺着一顶冠冕。
这顶冠冕与“永火荒原”赫尔曼典狱长的那顶风格迥异，它极为精致，甚至可以说是华丽。
主体是亮银色，纤细的金属丝编织出繁复而优美的藤蔓花纹，在关键节点镶嵌着微小的碎钻，看起来更像是一件顶级的艺术品。
弗里德里希用他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拈起了这顶冠冕。
冰凉的触感传来，那精致的外观下，是同样沉重的份量。
他走到指挥室正前方一面最大的、此刻也显示着符号的光屏前。
屏幕光滑的表面映出他瘦削而挺拔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顶熠熠生辉的冠冕。
然后，他将这冠冕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面对着光屏，也仿佛面对着屏幕另一端数以百亿计的公民缓缓行了一礼。
“我献祭自我，于此，为无上存在揭露一道密语。”
下一刻，所有被中断的媒体信号恢复了。
一个刚刚对高强度劳动产生些许怨言的工人，忽然觉得这份疲惫充满了光荣。
一个在课堂上有不同见解的学生，下意识地将那点疑问压回心底，并为自己刚才的“不专注”感到一丝羞愧。
一个艺术家脑海中刚刚萌芽的略带批判色彩的灵感，悄无声息地枯萎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何用更华丽的形式歌颂伟业的构思。
凡光芒所照，凡律法所及，思想需纯净，言辞需一致，颂歌需嘹亮。
弗里德里希没有得到更强的力量，但某个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弗里德里希”看着屏幕，轻声道：“凡不歌功颂德者，皆当有罪。”
…………
某处军事禁区。
这里的地表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尘埃，常年刮着干燥刺骨的风。
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军事堡垒复合体。
这里是“惩戒者”军团的总部，也是暴力机器最核心的锻造厂与展示窗之一。
“惩戒者”军团并不经常参与对外扩张的正面战争，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配合其他部门对内维护纯净，铲除一切被判定为毒瘤或叛乱因子的目标——
可能是某个生产力低下的殖民区，可能是某个诞生了不合时宜思想的学术团体，甚至可能是内部斗争中失势的派系。
堡垒深处，最大的战术指挥平台。
站在沙盘主位，双手背负身后，凝视着推演数据的，是一个高大的老人。
他穿着笔挺的礼服，上面没有任何闪亮的勋章，只有代表“惩戒者”军团的暗红色边线与一个简化到极致的徽记——
他叫科洛弗。
史提方捧着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箱，走到科洛弗身侧，无声地打开箱盖，低声道：
“祖父，是时候了。”
箱内衬着黑色的缓冲材料，正中嵌着一顶冠冕。
这顶冠冕的风格与赫尔曼的粗糙原始与弗里德里希的精致华丽都不相同。
它由一种类似磨砂钢铁的材质整体铸造而成，造型厚重简洁，没有任何装饰性花纹，如同一个被缩小的攻城锤箍。
科洛弗的目光从全息沙盘上移开，落在那顶冠冕上。
他那双浑浊的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火星跳动了一下。
“做得好。”
他没有犹豫，伸出骨节粗大的右手，像拿起一件熟悉的武器那样，握住了冠冕。
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气息顺着掌心蔓延上来，这气息与他毕生信奉的准则如此契合，以至于他感到的不是战栗，而是一种近乎归宿般的认同。
然后，他抬起手，将这顶冠冕稳稳地戴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科洛弗缓缓吸了一口气，充斥着金属与尘埃气味的干燥空气涌入他的肺部。
“我献祭自我，于此，为无上存在揭露一道密语。”
力量被无限推崇，弱小便是绝对的原罪。
人与人之间的竞争顷刻变得赤裸而残酷，合作与同情成为软弱和低效的代名词。
自此，社会达尔文主义将深深嵌入每一个角落，每一段人际关系。
力量即是真理，强大即是公正。
疆土之上，唯有力量值得敬畏，唯有强大得以生存。
科洛弗没有得到更强的力量，但某个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科洛弗俯瞰着自己身边低着头的接班人，轻声道：“凡弱小无能者，都当有罪。”
“好在我们是强大者。”史提方低声道。
“我们总是强大者。”“科洛弗”微笑，但这个微笑却让史提方感到陌生和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