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双方交战之初。
一夜之中最黑的时刻即将到来,海面升起淡淡的青雾,〔DD-557〕的舰首劈开墨色海水,高速向前。
终于,陈勇看见六十公里处联合舰队的带刀护卫——两艘秋月级驱逐舰,在舰队后方游弋。
视角里前方边缘有火光闪烁,就像闪电,照亮那一片海域。
随着〔DD-557〕继续向前,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在两艘秋月级驱逐舰之间靠前,是两艘丁型驱逐舰。
丁型驱逐舰确切来说不全算是驱逐舰,属于海防舰,是反潜高手,单一的反潜能力还在驱逐舰之上,几乎没有防空能力,它是萤川帝国海军特有的产物。
接着,陈勇就看见〔大和号〕战列舰那山月般的侧舷,下一秒这艘海洋巨兽舰身轻侧,炮口火光一闪,把附近海域照的惨白,一发460米炮弹带着暗红色弹迹飞了出去。
下一秒一发406mm炮弹在它约舷外约二百米米的位置落下,二十多米青灰色水柱拔海而起,碎珠做化浓雾落下,余波向四周荡开百米,另有两枚落在它的左侧炸开,再有几轮,应该可以形成跨射。
接着,整个战场呈现在陈勇的空战视角里,被他用上帝视角俯瞰。
几分钟后陈勇懂得了山田五十六的战术了——利用战列舰的炮击,牵制、迷惑对手,真正的杀机是从两侧围过去的驱逐舰。
此时,双方战列舰高速向同一个方向疾驰的对垒,有点类似于王八拳——乱抡一通。
开始的互射都偏的挺远。
即便星云国的所有战舰都配备了新式雷达,但毕竟都是刚投入战场不久,操作不娴熟且初代雷达性能单一,还处于从光学朝雷达过渡期间,突然爆发大面积、大规模海战,有的表现尚可,有的出现短暂混乱。
当二艘驱逐舰抵达联合舰队后方约十公里时,海面上两条边疾驰边喷射弹雨的火龙,呈现在达芙妮少尉他们的眼前。
陈勇命令:“航速18节!”
见〔DD-557〕的航速降了下来,雷恩·肯特少校问:“中校,我们不冲上去吗?”
陈勇:“不冲,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
陈勇:“我们现在冲上去,两艘驱逐舰的战斗力基本改变不了战场走向,但等到敌我双方处于焦灼时我们冲出去,直抵联合舰队的后心窝,就能一刀见血,虽打不死它,但绝对能打残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勇的计划让雷恩少校眼前一亮,这位王牌果然有过人之处,刚才要是由自己指挥,已经顶上去了。
“我们顺着联合舰队走,紧跟在〔大和号〕的后侧,慢慢逼过去,”陈勇盯着两支边行驶边对轰的舰队,知道短暂的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伺机给它一刀,要它命。”
此时联合舰队的前后左右全是炮火,瞭望哨的眼睛快要被闪瞎,根本看不见后方十几公里处的黑暗里,有两艘驱逐舰在盯着他们。
但有一件事一直让陈勇感到担忧——那些IXD2型潜艇在什么位置。
由于他距离联合舰队还有二十几公里,所以他的空战视角只能看见星云舰队身后几公里,更远处一片混沌。
这些IXD2型潜艇在哪里?
它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可不是来观光的。
IXD2型潜艇的威胁如一根冰刺,扎进陈勇的神经。
它们必然潜伏在视野盲区里的某个地方——这致命的寂静绝非缺席,而是攻击前的精确选择。
真正的利刃永远藏在视野之外,最致命的攻击永远来自战斗中最容易被暂时忽略的位置。
此刻的平静,是最凶险的倒计时。
陈勇再一次展开搜索,空战视角里始终没有发现潜望镜。
没有出现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靠上去,”过了一会,陈勇看着黎明前的天海间黑成了墨汁,果断下令,“逼近大和号身后5公里,准备捅它刀子。”
他找到联合舰队的命脉了——那两艘在萤川鬼子看来是可靠后卫的丁型驱逐舰。
在他眼里,这两艘驱逐舰虽然能力超强,但它的移动稍慢且略显笨拙。
就好像足球后卫,虽然防御凶猛,拦截能力、扫荡强,但转身慢。
——
“水柱!我舰右舷240米!”
〔大和号〕瞭望哨的嘶吼在欢快几秒钟后变了调,不再是狂喜,而是带着骤然变冷的惊骇,“我舰被跨射!右舷30度,敌舰齐射!”
话音未落,又有二个巨大的水柱在〔大和号〕的左舷,升起二道二十多米高的水柱,与右舷的尚未落下,将战列舰夹在中间。
“左舷,近失弹。180米。敌人形成跨射!”
舰尾瞭望哨的喊声未落,一声闷雷又在不远处炸响。
没有破片的尖啸,没有舰体结构的呻吟,只有一道混着硝烟与白沫的黑色水墙,在左舷170米处狂暴升起,仿佛海面突然拔出一座斧劈般山峰。
紧接着,406mm一吨多炮弹,爆炸产生一股低沉而蛮横的震动,透过海水与钢铁传来,让每个人的脚底板都为之一麻,桌上茶杯里的银羹叮当响。
冰冷的水雾,随着海风泼洒在舰桥上,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大和号〕战列舰的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缓缓坍塌的水柱,它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标示着死亡就在身边跳舞。
参谋长宇垣缠少将脸色发白,这枚准近失弹没有伤害,却比直接的伤害更令人心悸,它明确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看见你了,我瞄着你了,这次是误差,下次呢?下次我能逮住你吗?!
不安,如同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渗进这艘钢铁巨舰里,每个人的心底。
——
几乎同一时刻,完全相同的震撼与寒意,也席卷了〔南达科他号〕的舰桥。
〔大和号〕战列舰这边发生的由狂喜到震惊的转变,同样在〔南达科他号〕战列舰那边发生——瞭望哨刚喊出“对敌形成跨射”后,狂喜骤然变成冰冷岔声“我舰被敌人形成跨射……遭到近失弹攻击!”
双方同时陷入对方的死亡量尺里,这既是初代雷达与绝代夜战之间炮术巅峰的巧合,也是实力对等的必然,如同两面镜子相对,在毁灭中看见彼此。
几乎在几秒钟之内,两条战舰的钢铁龙骨同时传来那阵不祥的震颤——不是被命中,是感受到更致命的压迫感。
当两柄古老的、顶级燧发枪同时抵住对方的眉心,那一刻的平衡,既是技艺最极致的偶然巧合,也是命运最公平的必然,更是考验二者在濒死前的终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