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应声而起,将开伞索挂钩“咔哒”一声挂上头顶钢缆——这是滑翔机跳伞独有的静态线强制开伞方式,离机即自动开伞。
滑翔机以220公里每小时的稳定下滑速度,并竭力维持水平。
机长:“高度280米!”
陈虎一把开机舱侧门,风从敞开的舱门灌入,是黎明前最凛冽的那股气流,带着沼泽地的湿冷与草腥味。
此时东方天际泛起一层冰冷的鱼肚白,大地虽仍是灰色块,但下方的大地已经隐约可见。
这就是黄金窗口。
陈勇:“GO!”
站在门口的陈虎猛蹬舱壁跃入气流,开伞索瞬间绷直抽离,像一道白色闪电从他背囊中扯出引导伞,继而拽出主伞,伞衣在身后“嘭”地爆开,将他猛地向后一拽。
后续队员以半秒间隔鱼贯跃出,身体被卷进滑翔机的尾流涡旋中剧烈翻滚,旋即被稳定的上升气流托住,开伞的冲击力像一记重拳捶在背上,随后世界陡然静了,只剩伞衣在头顶猎猎作响。
第九秒,陈勇最后离机,气流将伞衣瞬间充满,此时的风速约每秒5米,从东南方推来,他立即拉动操纵带侧身迎风,防止被吹离空降场。
空中绽开三十朵灰白伞花,他们低头能看到彼此在微光中如悬铃般摆动。
地面上的河流泛着冷光,树林就像墨绿色绒毯,能见度恰好够辨认方向,却又不足以让地面敌人发现空中目标——这就是黎明空降最宝贵的战术窗口。
伞兵们拉动前缘操纵带,调整着向三处闪烁的篝火方向飘降。
这三处篝火在又高又窄的大铁罐子里燃烧,只有空中的人才能看见它们,两里外的人都无法发现。
世界在陈勇的脚下缓缓旋转,风灌满了他的伞衣,也灌满了卡其色作战服的袖口与裤管。
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百五十米时,东方第一缕金光刚刚露头,大地苏醒了。
伞兵们迅速拉动操纵带转向集结点,扭头目送那架成了使命的霍萨,没入远方的青色里。
着陆的冲击力从脚底传来,陈勇顺势向前一个翻滚,左肩着地,卸掉了大部分冲劲,迅速解脱胸前的快扣锁,伞绳立刻松脱,清晨的风立刻攫住尼龙伞衣,像一头灰白色巨兽要将他拖走。
他翻身压住伞绳,双手飞快地沿着伞绳逆向收拢,动作熟练,仅仅二十秒钟不到,偌大的伞衣已被卷成一捆不起眼的灰白色布卷。
他单膝跪地,将伞包塞进身旁的灌木丛底,同时右手已拔出腰间的柯尔特M1911手枪,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微明的旷野,迅速将M1步枪组装,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远处,几个同样灰色的身影正在收伞、隐蔽、抱枪警戒。
陈勇举起右臂,握拳,然后伸出两指,指向东侧一道低矮的土坎。
人影迅速无声移动,弯着腰,以散兵线向集结地靠拢。
第一名队员抵达,在他侧后方20几米外蹲下,枪口指向外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队员们以他为中心,自动构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环形防御圈。
没有人说话。
清点人数后陈勇举起左手,五指张开(五人一组),六次握拳(六组到齐),最后拇指竖起(全员三十无缺失)——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术。
陈勇向前挥动手臂两次,随即起身,以低姿态向树林方向移动,身后的队伍跟上,自动分成三个交替掩护的楔形小组,没入齐腰深的蒿草中,朝那三个篝火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