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机场指挥所,陈勇的脸上已无丝毫醉意。
五分钟后,电讯室一名情报官走进他的房间:“陈大,您料中了。11点35分,监测到不明短促信号,方位角东南,距离大约三到五公里,频段和发报节奏,都与我们之前监控的敌特台特征不符。是新的。”
“信号持续了多久?”
“很短,不到两分钟。发报者很专业,用的是低功率,但逃不过我们的定向天线。”
“知道了。继续监听,但不要有任何反应。当它不存在。”
“是。”情报官离开。
望向窗外沈清梧住处,狐狸终于上钩了……陈勇:“所有人登机!”
十分钟后,一架C-47从机场起飞,消失在夜空里,到保山机场降落。
陈勇带着二十九全副武装的队员登上经过改装的霍萨滑翔机,分两排蹲在滑翔机的两侧被改装过的木板上。
“准备完毕,可以起飞!”滑翔机飞行员拿着对讲机对着轰炸机飞行员说道。
那架改装过的B-25的引擎爆发出轰鸣声,在跑道上缓慢地加速。九十米长的钢缆被逐渐绷直,如满弓之弦,将后方满载的霍萨滑翔机慢慢拽动。
速度在不断的加大,霍萨驾驶员全力后拉操纵杆,机尾滑橇在跑道上摩擦出尖啸,速度表指针颤抖着爬升——时速必须超过140公里,这对组合才能获得足够的升力,否则就是失败。
当速度起来达到145公里,B-25飞行员轻轻拉杆,率先离地,机头却不敢抬起,而是保持着近乎危险的贴地十米平飞姿态,用钢缆将仍在狂奔的霍萨一点点“吊”离地面。
当两架飞机的影子最终都脱离跑道时,高度仅三十米,它们像被无形绳索捆绑的巨鸟,在低空缓慢爬升,直到抵达安全的拖曳高度,才开始转向,然后继续向空中爬升,以最经济的时速朝真正的航向飞去。
随着爬升渐高,机舱像一个巨大的共鸣箱,把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
风不是在外面吹,而是像大雨在拍打这架木质骨架与帆布蒙皮的脆弱躯壳,发出持续尖利的嘶嘶声,间或撞上某个接缝,便是一阵令人心悸呜咽。
颠簸不是飞机那种有节奏的震动,而是一种失重如随波逐流的摇晃,霍萨被气流任意抛掷,时而猛地一沉,让人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时而又被托起,臀部瞬间离开冰冷的木板座位。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下坠,都引来舱内一阵低声压抑的闷哼和装备碰撞的咔哒声。
他们都是第一次坐滑翔机,虽然知道只要不被炮火击中,这架飞机就安全,但每个人都很忐忑。
陈勇坐在最前面靠近飞行员的位置,他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牵引他们的B-25尾部航行灯——那两点在狂风中剧烈跳动的暗红色光点,是它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陈勇回头看向众人。
在这令人窒息的喧嚣与动荡中,士兵们沉默着,用各自的仪式对抗恐惧。
有人在不停画着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在摸着护身符,更多的人在反复检查武器,有人神经质地抚摸着挂在自己开伞索上的那个金属钩环。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帆布霉味、机油味,没人会嘲笑谁,每个人都紧抿着嘴唇,听着风声,感受着颠簸,盯着那片扭曲飞速后退的灰色虚空。
张和年率先打破沉默:“你们说,这架飞机被改装过,它会不会在空中被气压挤破?”
“闭嘴!”
十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他坐的位置。
不知飞行了多久,舱里响起飞行员的声音:“所有人准备,五分钟后我们将与拖机脱离。”
“再说一遍,五分钟后我们将于拖机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