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陈龙……”
眼见00号伊-16的机头猛然下沉,陈勇大吼。
驾驶舱里,陈龙的眼皮仿佛有千斤坠。
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冰冷的虚脱感从脊椎蔓延上来,指尖触及的操纵杆像是焊死在钢铁上。
黑暗那温暖的诱惑,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一个声音在心底温柔说道:“闭上眼吧,只要闭上睡一会儿,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陈龙!你给我听着!”陈勇的声音切入耳机,带着嘶吼声,“我知道你喜欢张爱云,她已经来了,她在等你回去!你他妈的忘了你们一起吃出的那枚硬币吗?!那是老天爷给的缘!你踏马的得活着回去娶她……”
陈勇一拳砸在风挡上:“老子命令你,回去娶她!”看着陈龙面如白纸,双臂无力垂下,闭眼靠在座椅上,一阵剧痛戳着陈勇的心。
这是他带出来的兄弟啊!
张爱云?!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钉子,骤然刺穿了陈龙混沌的意识,一张干净清纯的脸顿时浮现在他眼前。
“不……我不能死……”
陈龙猛地睁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双臂死死环抱住冰冷的操纵杆,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后压去。
下沉的机头,被他生生拽平了少许。
“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儿……”
他喃喃着,牙齿深深陷进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他拼命甩头,用疼痛驱赶着眼前阵阵翻涌的黑雾,左手抖得不成样子,却固执地摸向腿侧,那个沾满血污的帆布急救包。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支贴着猩红标签的苯丙胺注射液,是绝望时的最后希望。
“这是给绝境的人,用来书写遗言的时间。”做菜鸟时教官冰冷的声音在陈龙耳边响起,“用了它,你能当十五分钟战神。十五分钟后……你可能永远睡过去。”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去,回去见张爱……”
他颤抖的手抽出了那支冰冷的注射器,用牙齿撕开密封袋,吐掉包装,将针管咬在齿间,拔掉了针帽。
“陈龙!放下它!!”陈勇的声音陡然在陈龙耳边炸开,“别碰那东西,它会烧干你最后一点生机!你踏马的还没到写遗书的时候,老子命令你扔掉它!张爱云要的是一个可以驾驶飞机翱翔的飞虎神鹰,而不是一具只有温度的躯壳。”
这种药物并非救命,而是透支。是绝望中、最后无可奈何的选择,是留给战士扔最后一枚手榴弹的机会,和扔得更远的力量。
是留给发报员,发完最后一封电报的清醒。
它将唤醒人体内所有潜能,然后在燃烧殆尽后,把人拖入更深的地狱——心跳过载、幻觉丛生、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
即便被救回来,醒来的也可能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陈龙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发白……那支针管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沾满油污的脚边。
“听着!”陈勇的声音迅速转为不容置疑的指令,像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绳索,“你座椅左下方,标准急救包里,拿出吗啡。马上!”
陈龙机械地服从,摸索,取出,用牙齿完成了一切,针头刺入右大腿的瞬间,轻微刺痛过后,一股温吞的暖流扩散开来,右腿那啃噬灵魂的剧痛开始得到延缓,逐渐麻木。
“很好。你得救了,救援队就在前方!”陈勇给陈龙打气,“拿出高浓度葡萄糖,喝下去。它能给你争取时间。”
陈龙拧开金属管,将粘稠甜腻的糖浆挤进喉咙,十几秒后,一股细微却真实的暖意,如同给即将熄火的引擎注入了最后几滴燃油,眼前的仪表盘晃动得不再那么剧烈。
见机头被陈龙拉起来不再下沉,陈勇:“吃两片咖啡因药片。对抗吗啡的昏睡。然后跟着我飞。”
这个时候跳伞,基本上是死路一条,救援队一时半会找不到,他很快就会睡过去。
药片的苦味在舌根化开,几分钟后,一种混合着镇痛后麻木,糖分强撑起的虚浮精力,以及咖啡因绷紧神经的奇异清醒感,支撑起了陈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