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惠特曼上尉仿佛没有听见陈勇的声音，他的大拇指搭在操纵杆顶端的机炮按钮上。
他的眼睛死死咬住前方那架九七式袭击机模糊的轮廓——在下方遥远的地面火光辉映下，它像一个缓慢移动的、肥美的黑色大餐。
三架。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陈勇已经三架战绩到手了，而他只有两架。
眼前这架笨拙的袭击机，就是他追平战绩的叩门砖。
马库斯非常好胜，他之前说过要和陈勇比赛，就是想让大家看看，他一点也不比陈勇差，甚至胜出一筹。
所有王牌飞行员都有一种谜一样的自信，推动着他们在空中纵横欲如。
还有一件事让他心口发堵，频道里艾萨克那小子击落敌机后激动到变调的声音，以及那得意之后冰冷的沉默——不搭理。
他知道，那个酒糟鼻子菜鸟已经看不起他了，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申请调离。
“击落它……击落它我就是三架战绩！”他近乎咬牙切齿地低语，好胜心让他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个目标。
他现在满心思都是击落这架敌机，让那个酒糟鼻子看看谁才是强者。
该死的酒糟鼻子，居然大声要求做陈勇的僚机，这是在所有人面前打自己的脸。
这口气要是忍下去了，以后自己还有什么威严，谁还会做自己的僚机并尊敬？
他越想越气，越是想击落前机，证明自己，打脸对方。
他推满油门，飓风低吼着刺破黑暗，标准的尾追战术，不断逼近。
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细节：在黑暗中，没有猎人和猎物之分。
当你只能看见猎物的尾焰时，你也同样将自己那明亮反光的风挡，暴露给了对方的后置机枪手。
吉野智树在剧烈的风声与引擎轰鸣中，早已通过后方那个稳定逼近的、越来越亮的风挡反光，判断出追来那架飓风的航向与速度。
吉野智树对自己的夜战能力非常自信，他曾经和赛罕斯班的天王级飞行员高志航等人交过手。
现在他还活着。
那些与他交过手的都已折机沉沙，都成为帝国战鹰枪口下的亡魂。
超强的夜视能力和精准的射术，让他没有丝毫惊慌，嘴角甚至带着一种猎物上钩的微笑，双臂轻移，将沉重的旋转机枪枪口，缓缓对准了那片反光的预计前置点。
“来吧，米旗佬……”他喃喃自语。
马库斯完全沉浸在即将开火的亢奋中，他甚至开始幻想击落敌机后，如何不经意地在简报中提起自己的第三架战绩，然后在别人的羡慕背后，是那个酒糟鼻一脸的惊愕与后悔。
看着前方九七式袭击机那微弱的发动机尾焰越来越亮，就像是勋章，他喃喃自语：“小鬼子，死吧！”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瞬，前方机尾上方火光连闪。
“哆哆哆……”
一连串炽热的曳光弹幕，从前方的黑暗中率先泼洒而来！
那不是机炮，是九七式袭击机后置的7.7mm旋转机枪！
子弹并非直射，而是打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带着鞭子般的弧线提前量，封死了他前进的路径——他迎着往上撞。
马库斯魂飞魄散，本能地猛压杆蹬舵向左急转，机身剧烈颠簸中耳边传来子弹“噗噗”打穿机身的声音。
凭经验他知道是右侧机翼中弹，余光里没有看见火光，心里稍安，但下一秒“当”一声发动机整流罩被击中，擦出一溜火星，座舱里瞬间弥漫开，金属摩擦焦糊味和淡淡燃油气息。
“我中弹了！”
马库斯本能的惊呼在频道里炸开，先前的雄心被恐惧瞬间取代。
再怎么是王牌飞行员，突然遭到打击也会惊慌失措。
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架袭击机的机枪火舌，如同黑暗中的引导弹，附近两架扔掉炸弹一身轻的九七式战斗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立刻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这团突然爆发的交战空域扑来。
祸不单行！
更糟糕的事发生了，被击中的右翼冒出明火，那是机翼上的蒙皮着火了。
这更要命了。
黑暗中机翼着火，那就等于告诉敌人——我在这，你来打我啊！
刹那间，附近几架飞机朝这边飞来。
小鬼子今晚吃了大亏，满腔怒火都要发在他身上。
马库斯上尉空战技术一流，但夜战能力几乎没有，刚才是艺高人胆大且怒火中烧才不顾一切追赶。
此刻受伤惊慌，处于众矢之的，方寸瞬间大乱，胡乱开火，想用四门机炮威慑敌人不敢靠近，但这更加暴露出他机头的指向。
火光中，他看见至少有六架敌机扑来。
他拉杆，试图爬升脱离，但受损的机翼响应迟钝，电光火石间一架敌机从他右上方呼啸掠过，机枪子弹擦着座舱盖飞过，只差几厘米就将座舱击碎。
另一架九八式则阴险地切到了他的左后侧，死死咬住，一串子弹射来打偏，吓得他右压杆摆脱。
但右边有反光点，一架敌机对他形成了T型进攻。
他猛推杆，飓风俯冲，几秒钟后仪表盘上发动机故障灯闪烁，这是飓风特有的短板——增压器调节阀在大角度俯冲时极易故障，导致引擎骤停。
马库斯只能平杆改出，再次被敌机包围。
他成了被围猎的困兽，在黑暗中盲目地做着S形机动，徒劳地试图摆脱。
冷汗浸透了他的飞行服，每一次引擎的异常震动，都让他心脏几乎骤停。
机舱里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敌机掠过时的呼啸、子弹的尖啸，还有令他绝望的焦糊味。
更要命的事，由于不断做S机动摆脱，他的能量减弱，敌机的包围圈越来越紧，死神在临近。
他知道大家都撤退了，他孤立无援。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