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就是最清晰的信号。正在林间道路行进的大队鬼子骤然停步,齐刷刷回头——约四五百米外,原本应是后方的密林深处,爆发出密集的交火声。紧接着,侦察兵尖厉的警报在所有耳机中炸开:“后方发现大规模敌踪!”
所有鬼子兵都看见了,身后那片墨绿色的丛林在晃动,影影绰绰的人影正从树木间隙中不断涌现。
沉睡的丛林,醒了。以最暴烈的方式。
最初的几秒,是精心准备对猝不及防的屠杀。
远征军占据先手,火力全开。轻机枪、步枪、冲锋枪的火焰从多个隐蔽良好的阵地喷吐而出,构成交叉火网。
虽然林木阻隔了部分射界,但猝不及防的鬼子巡逻队仍在第一轮弹雨中如镰刀割草般倒下。
然而,这些鬼子兵的反应快得惊人,遭到打击后并未溃散,在军曹尖锐的哨音中,他们凭借本能扑向最近的掩体——盘根错节的巨树、突兀的岩石、地面的凹坑。子弹追逐着他们的身影,深深凿进硬木,发出沉闷的“夺夺”声。
几乎在隐蔽的同时,反击的枪声便从掩体后响起。
枪声一响,双方再无秘密可言,混乱,迅速以交战点为核心,向四周扩散、渗透。
这片丛林顷刻间变成了多层次、多形态的杀戮场。
某些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双方迅速展开连排级别的对射,试图以火力压制对方。
而在更多藤蔓交织,视野不足二十米的区域,战斗单位被地形割裂、打散,演变成班、组甚至单兵之间的捉对厮杀。
枪声的节奏彻底变了。
有组织的点射,被爆豆般密集且毫无规律的扫射与单发射击取代。
在极近的距离上,汤姆逊冲锋枪的连续轰击声与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响交错炸开,中间夹杂着中弹者短促的惨嚎。
视线被浓密的植被、弥漫的硝烟和林间固有的氤氲水汽严重遮蔽,士兵们更多依靠枪口焰的位置和声响盲射。
手榴弹与九七式手雷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有的砸中树干弹回,反而在投掷者附近炸开,破碎的弹片与木屑混合着血肉横飞。
战斗迅速演变为,无数个孤立而残酷的死亡漩涡。
一名远征军士兵在迂回中,与一个正掏出九一式手雷的鬼子迎面撞上,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内同时愣住,远征军士兵的刺刀率先突刺,贯入对方腹部。
濒死的鬼子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死死抱住对手,用最后的气力拉响了手雷,闷响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只剩下挂在枝桠上的破碎残躯。
一处略高的小土坎后,鬼子的一个机枪组展现了其顽强的战术素养,几挺歪把子机枪利用天然地形构成简易射界,以精准的短点射封锁了一片区域,死死压制住远征军一个连。
后方不远处,掷弹筒小组有节奏地发射微型榴弹,“嗵……咻……轰”的循环声,在树冠间制造着死亡弹幕。
远征军的应对同样果断,正面以火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同时派出几个三人战术小组,凭借植被掩护,向侧翼匍匐接近。
在距离土坎约二十多米处,他们同时投出集束手榴弹。
“轰……”
剧烈的爆炸将鬼子的机枪阵打哑,远征军士兵们立刻发起冲击,以子弹和刺刀,迅速解决了残存的掷弹筒兵。
一个排的远征军试图沿干涸溪床进行迂回,切断敌人退路。
溪床提供了良好的隐蔽,但腐臭的淤泥严重迟滞了行进速度。
就在队伍中段,两侧岸上骤然火光连闪——预先埋伏的鬼子掷弹筒小组发动了急袭。
榴弹如同冰雹般砸进狭窄的河床,破片在石壁间反复弹跳激射,不到一分钟,这个排便在惨叫与爆炸的火光中损失过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内脏的腥臭和树木烧灼的焦糊味。
各种枪鸣、爆炸、嘶吼、哀嚎声,声声不绝,在这绿色空间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在这里,每一片阔叶后都可能藏着枪口,每一次喘息都可能招致杀机,丛林吞噬着生命,也吞噬着一切秩序,只留下最原始的血腥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