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在飞行中一个侧翻滚回头,见十四架敌机仍旧死死咬着追来,虽然距离被逐渐拉远。
他顿时懂了,鬼子知道他们长途而来,油量是最大掣肘,想要打消耗战。
这确实是三架伊-16最大的短板,如果一直这样高速追逐,燃油会消耗很快。
而且他们还面临一个困境,由于俯冲增速,损失了绝对高度,如果此时拉杆爬升,后面的敌机会很快追上了。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超低空疾驰。
所幸他们都是舰载机飞行员出身,习惯了掠海飞行,而日不黯帝国的机场就在前方。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下方的热带丛林正以一种令人眩晕的方式铺展着迎来,又急速反方向倒退。
下方不再是慢飞时赏心悦目的绿毯,而是在超过500公里时速下,扭曲、拉长、模糊成一片,汹涌的墨绿色洪流。
忽然,陈勇看见飞在最前面的拉塞尔不停地做出拉杆动作,后面的周鹏飞在影响下也跟着拉杆,他立即大声制止:“陈龙,鹏飞,不要被眼底绿色欺骗,注意你的姿态仪!”
所有曾在热带丛林上方,执行过高速掠袭任务的飞行员,骨髓里都刻着同一条铁律:绝对不能被那绿色的海平面欺骗。
在超过500公里的时速下,视网膜接收的连续图像会发生致命的整合——前方那随着地势微微起伏、无边无际的墨绿树冠层,会在飞行员视野中央诡异地“平整化”,形成一道极具误导性的虚假天地交界线。
飞行员的前庭器官还在报告水平飞行,但眼睛却向大脑疯狂警报:天际线正在急速上仰,你正在俯冲!
这是一种原始、几乎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会迫使飞行员做出最灾难性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猛拉操纵杆。
有多少菜鸟,甚至一些老手,就在这一瞬间将战机猛地拉入失速或致命的过载,最终被这片看似柔软、实则比岩石更坚硬的大地吞噬。
听到通话器里陈勇的声音,陈龙和周鹏飞立即发现自己正在被眼底下的绿洲带偏,连忙做连续深呼吸,强制自己的右手不再拉杆,接着耳边继续传来陈勇的声音:“你们必须用理智死死压住这种本能,将余光钉在陀螺地平仪上。相信仪器,而不是自己的感官。”
“明白!”
二人回答,飞机恢复正常高度,向前疾掠。
耳机里传来两声沉重的呼吸,随后前方两机的飞行轨迹重新稳定。但这一瞬间的犹豫和修正,让速度不可避免地损失了一些,被后方穷追不舍的一式隼战,机敏锐地抓住了。
七架一式隼战,此刻真正展现出其作为新锐机型的凌厉。
流线型的机身撕开空气,阻力更小的可收放起落架早已收起,使其能毫无拖累地发挥全部动力。
它们几乎是紧紧咬住伊-16的尾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猎鹰。
一式隼战的速度果然名不虚传,与经过减重、强化发动机的侦察型伊-16相比,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初始俯冲加速阶段,那暗绿色的身影还在视野中一点点、顽固地变大。
距离在一米一米地迫近。
陈勇甚至能从后视镜中,清晰地看到领头那架隼战的机头整流罩上,两挺Ho-103型12.7mm机枪,那深幽射口上的点点寒光。
“它们又追上来了!”周鹏飞的声音带着紧绷。
此时,十七架飞机在丛林上空,拉出了一条追逐死亡航线。
三架伊-16在最前,如同被猎犬追逐的狐狸,原本试图拦截的九七式已被甩开两个身位,落在侧后方,而那七架一式隼战则发挥出超强能力,如真正的猎隼,成为最具威胁的追兵。
陈勇和陈龙的战机最高时速只有505公里,周鹏飞的勉强飞到530公里,和一式隼战持平。
但他只能在陈勇和陈龙之间飞行,如果单独前飞,寻求脱离的同时也把自己扔到毫无防护的空域里,一旦有敌机拦截,插翅难逃。
拉塞尔作为长机在前,周鹏飞的侦察机紧随其后,陈勇的00号机如守护领地的头狼,守在编队末尾,他不断进行不规则的非周期性蛇形机动——这并非大幅度的规避,而是以精准,小幅度,无规律的做左右扩展机动,破坏后方敌机飞行员的瞄准提前量计算,迫使对方不断跟着微调机鼻,无法获得稳定的射击窗口和提前量。
丛林在机翼下疯狂倒退,十七架发动机在全速嘶吼,三架伊-16的燃油在快速消耗,而一式隼战那凛冽的枪口,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忽然,后面紧追的一式隼战变阵,组成两个双机进攻编队,和一个攻守兼备的三机编队,以箭头的阵型,进一步持续压迫。
小鬼子这是有恃无恐,势在必得了。
陈勇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