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个平行时空里的沈崇海，刚刚成为菜鸟飞行员。
“好好好！”陈勇心头一热，问另外两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身体敦实，皮肤黝黑，看上去直率有冲劲的飞行员，操着川语：“我叫刘兵先！总教官！”
陈勇点头。
身材不高，眼神精悍的飞行员道：“我叫高志飞！指挥官！”
陈勇随意一问：“高志航上校是你什么人？”
高志飞：“他是我堂兄！”
陈勇点点头：“你堂兄技术高超，是位英雄，是空中战神，你要向他学习！”
“是。长官！”
陈勇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那里没有飞行胸章，没有作战单位标识，只有最基础的学员编号。
“你们入伍多久了？机型经验？月度飞行时数？”
沈崇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入伍七个月。只飞过弗利特-7初级教练机。上一次带飞……是五十七天前，在柳州二塘机场。”
陈勇沉默。
五十七天。对于需要肌肉记忆和空间感知的飞行技艺而言，这几乎意味着从头再来。
仪表飞行，编队保持，失速改出，大坡度盘旋，小角度转弯……所有这些构成空战基础的科目，都会在停滞中飞速消退。
刘兵先一口川音：“狗日的鬼子的飞机天天在湖玉南，在广尔西撒野！我们呢？我们就在这儿看着，看着这些飞机因没有燃油生锈而无能为力！”
他说着拳头攥紧，砸在自己摊开的另一只手掌上，发出闷的一声，“早知道空军是这龟儿子样子，劳资还不如当初留在陆军，拼刺刀也能拼掉一个小鬼子！”
“刘黑子，别胡吣！”沈崇海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又怯怯地看了一眼陈勇。
陈勇没说话，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蒙着帆布的飞机。
他知道训练机不止眼前这几架，库房里或许还有一两架能动的，但零件缺，油更缺。
更多的是像不远处机窝里，正接受老王改造的那架伊-16一样，正在被改装——说白了，就是拆下还能用的部件，去补其他同样千疮百孔的飞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他们这些渴望搏击长空的鹰雏，连片像样的羽毛都难以凑齐。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刘兵先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焦急和无奈：“指挥官，我们不怕死。我们从天南地北跑来这里，跋山涉水，有的同学在路上就病死了，被炸死了，不是为了在这里……在这里看山景，背条例的！我们想飞，想上去打，可我们现在……连耗油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想杀敌，想报国，铁拳攥紧了，却找不到挥击的方向。
满腔的热血，日复一日，在这潮湿的雾气和无尽的等待中，似乎慢慢冷下去，又变成另一种更折磨人的滚烫，烧灼着五脏六腑。
陈勇太熟悉他们这种眼神了，他自己眼里也曾有过，只是被更多的东西压到了深处。
他看见这几个年轻人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愤怒，有屈辱，有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无力状态的惶惑。
一只雄鹰在空中飞过，他们望着它消失的天际出神，或许不是在期待什么，只是害怕低下头，看见自己被束缚在地面的双脚。
机场喇叭里的起床号划破雾气，惊起了远处滇池边芦苇荡里的几只水鸟。
“保持身体应激水平，维持空间定向能力。”陈勇的声音平稳得不带波澜，用最纯粹的军事术语，“可出动资源正在重新整合。用不了多久，你们会抱怨升空次数太多，抱怨G力把内脏压进脊椎里。”
陈勇说着拍了拍刘兵先的肩膀，触手是单薄衣料下厚实的肌肉，“现在，你们去把《不同高度层敌我性能对比表》给我背熟，今天晚上吃饭时我要抽查。”
“是！”
三名年轻人转身跑远，背影变得挺拔起来。
陈勇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被帆布覆盖的钢铁之躯，望着铅灰色、低垂的天空，在阳光下逐渐明亮起来。
当天晚上，在老王他们的不懈努力下，三架伊-16飞机升级完成，经过测试后连夜飞到保山机场降落，加油挂弹。
第二天早晨天刚麻花亮，陈勇，陈龙.拉塞尔和周鹏飞.马格纳斯吃好早饭，驾驶三架飞机起飞，朝云缅公路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