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雪亮,这哪里是重用,分明是一手极其漂亮的明升暗降。
看似让上尉担任少校才能担任的侦查机中队长,是破格提拔,实际上是把有用的人才,给按到闲职上了。
在航母所有舰载机里,侦察机的荣誉感最低,侦察任务几乎不可能取得击落战果,战报上只会写“发现敌航母战斗群或敌人机群”,而不是“击沉敌航母或击落敌机”,胜利后所有光环都属于攻击队。
如果侦查不到敌人航母,己方舰队反而被敌机率先打击并败北,侦察机中队长会被问责。
侦察机一旦派出,他将在主力交战空域之外徘徊,彻底错过决定性的空战和攻击行动。
而且侦察机又是一个高风险低回报的机种,它们速度慢,自卫能力弱,一旦被敌方战斗巡逻队发现,生还几率很低。
这也是一种最容易被遗忘的风险,因为侦察机都是远离己方航母,在雷达不发达的当下,一旦出事,基本上没有救援。
这简直是将一颗最锋利的矛头,生生摁进了后勤仓库的尘埃里。
奥尔特中校紧紧盯着陈勇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失落,愤怒或不解。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安抚和强调纪律与奉献的说辞。
然而陈勇的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接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命令。
他立正,声音平稳有力:“是!长官!”
陈勇瞬间洞悉了一切——自己被弃用,被巧妙地边缘化了。
这背后必然伴随着更高层人事的变动——金上将恐怕已然失势离场,否则无人敢在决战前夕,将一名战功赫赫的王牌调离核心攻击序列,塞进侦察机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观察席。
这是星云国最常见的规则——站队高于能力,平衡重于胜利。
新任司令官需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功劳和嫡系,而非前任发掘的英雄。
“这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唯有你这样的精英才能肩负!”奥尔特中校见陈勇如此顺从,他的语气更加恳切了,重重拍了拍陈勇的肩膀,仿佛委以千斤重担,“你有什么人员或装备上的要求,尽管提!联队一定优先满足!”
陈勇:“长官!我想向您要两个人!”
“只管说!我就喜欢你这直爽的性格!”
陈勇:“朱莉娅·海斯中尉和佐娃·莱克中尉和我在魔鬼海域搭配默契,我想让她们做我的副手。”
奥尔特中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爽快答应:“完全没问题!她们两位也是功勋卓著的飞行员,理应得到重用!只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大战在即,骤然变动攻击中队的主官恐影响战力。那就暂时先委屈她们在你麾下锻炼。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这一手既答应了陈勇的要求,示了好,又顺手将两位可能同样有站错队之嫌的女飞行员一并调离核心岗位,可谓一举两得。
“没有了!”
L·奥尔特中校:“好!那就辛苦你们了,去准备一下,十分钟后起飞,寻找敌人航母!”
“是!”陈勇敬礼后离开舰长室,前往侦察机中队。
谢尔姆舰长看着陈勇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自己虽然是舰长,但只管理、指挥这艘巨舰正常运转,在战机需要起飞时给出最合理的起飞条件,至于怎么安排飞行员的职务,如何派出飞机起飞执行任务,那是舰载机指挥官的职责,自己无权也不方便干涉。
奥尔特中校走回与舰长室几步之遥的舰载机作战室,将陈勇担任侦查机中队长的任务下达。
然后默默点燃一根烟,走到窗口,看着从舷梯走到甲板上的陈勇,长叹了口气。
他内心清楚陈勇的价值,也明白这道命令对舰队战力是一种损害。
但他更清楚新任战区司令官切斯特·威廉·尼米茨上将需要建立绝对的权威,而一切与前任金上将关系过密的符号,都需要被谨慎处理。
如果自己继续大力启用金中将一手提拔的超级王牌,等战斗赢了,这功劳是算给已经被降职离任的金中将头上,还是算在新任司令官切斯特·威廉·尼米茨上将的头上?
这绝不是新任司令官愿意看到的。
毕竟这位王牌,是已经离任的金中将发掘的。
他奥尔特的前程,他的战队在未来资源分配中的份额,都系于此刻的他是否懂得什么是正确站队。
他得考虑他自己的前程。
即便没有这位王牌,己方也可以取得这场航母战的胜利。
L·奥尔特中校暗想。
己方两艘航母各搭载92架舰载机,而敌人的两艘航母除去在玛瑙湾上空损失的,目前最多能有130架战机,远远少于己方。
而且他们是在偷袭玛瑙湾返航途中又折回,人员疲惫,后勤物资短缺,绝不是己方的对手。
想到这里,L·奥尔特中校倒了一杯咖啡,很满意自己的决定与人员安排。
当然也有站队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