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缓缓沉向海平面,将整片海水浸染成一片骇人的赤红,仿佛大海本身正在流血。
威轲岛!
梅丽·迪安少尉的临时手术室设在一个逼仄的地下库房里,这里最多只能容纳二十多名伤员,此刻却如同地狱的入口,持续不断地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与呻吟。
镇痛的吗啡早已耗尽,伤员们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方式——嘶吼,来对抗断肢和手术刀带来的剧痛。
咸腥的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碘酒味,还有一种伤口腐烂后特有的恶臭。
自从上午小鬼子的舰炮开始轰鸣,这座弹丸小岛就再无安全之所。
每一发重炮落下,大地都在颤抖,沙土从库房顶棚落下,掉在伤员们的伤口上,引发又一阵痛苦的痉挛,哀嚎。
如果非要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里或许算一个,至少这里比躺在露天战壕里,暴露在下一轮炮火下的伤员们要安全得多。
清晨的那次炮击直接命中了岛上唯一的小医院,十几名无法转移的重伤员和一名医生,一名护士长被瞬间活埋,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救援?
在鬼子持续炮火的压制下,任何挖掘都相当于自杀。
等敌人被打退,几个小时后挖出他们早已僵硬。
梅丽·迪安少尉瘫坐在角落一个空弹药箱上,极度的疲惫让她几乎无法保持坐姿。
她白色的手术服早已被血污和污泥染得看不出原色,冰冷的血块板结在袖口和胸前。
在她身边的简易木台上,放着一把M1911手枪,枪身反射着蜡烛微弱的光。
三名年轻的女护士围坐在她身旁,每个人的肩上都靠着一支M1903斯普林菲尔德步枪。
自从威轲岛遭袭那天起,枪就成了她们身体的一部分,无论是搬运纱布还是清洗器械,步枪从不离身。
岛上所有会用枪的人,包括建筑工人,都被武装起来战斗。
岛上驻扎星云国海军第一陆战队第三分队防御营,共460人,其中包括两名军医,五名护士。
另外还有一千多名在岛上修筑住所,机场,军事工事的工人。
在战斗打响后,这些工人中会用枪的主动拿枪加入战斗,有了他们的帮助,陆战队才打退了鬼子的多次进攻。
“凯丽,拉娜怎么还没回来?”梅丽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向额角带着大片淤青的护士凯丽。
早晨医院坍塌时,凯丽正巧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被气浪掀飞,捡回一条命。
凯丽低声道:“拉娜在海边给轻伤员们包扎,应该快来了。”她话音未落,铁皮门被推开,身材娇小的拉娜侧身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
拉娜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这是她在炮火下拖拽一名伤员时,小鬼子送给她20岁的生日礼物。
“拉娜,快坐下歇会儿。”梅丽指了指地上的空处。
待拉娜坐下,梅丽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恐惧的脸,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说出了她犹豫已久的一番话:
“我们开个会。谁也不知道我们这个岛还能守多久,更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能到。也许……也许明天鬼子就会冲上岛。我们得有个打算。”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外面隐约传来海涛声,和库房内伤员的惨叫声。
过了一会儿,拉娜用有点发颤的声音说:“我听海滩上的陆战队员说,小鬼子不是人,他们都是禽兽,连孩子和老人都杀,抓到女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