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走进第四中队办公区的时候，依然只有卡利在。
“史蒂文斯警探！乔伊娜警探！你们回来得正好，法医那边出了初步报告。”卡利道，他往旁边挪了挪，转移电脑屏幕。
乔伊娜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埃里克跟在后面，等两人凑到屏幕前，卡利已经打开一份PDF文件，第一页的标题栏写着初步检验结论。
“死亡原因....心搏停止？”乔伊娜皱了皱眉头，接过卡利的鼠标往上翻了几页，快速扫过前面关于体表检验和基本测量的部分。
“什么意思？就是不知道具体的致死原因？”
埃里克看向卡利，卡利补充道：“法医那边说，表面上看心脏、肺部、脑部都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冠状血管也没堵塞，心肌没有梗死迹象，所以死因暂时只能定为心搏停止。
如果想要进一步确认，他们需要做完整的解剖，但这个级别的解剖需要家属签字授权，否则不能动。”
乔伊娜的眉头又紧了一分。
“解剖是必须要做的。”埃里克道。
“心搏停止只是一个结果，不是原因，如果找不到明确的外伤和病变，那就必须看内部组织切片和毒理学数据。
否则这案子的死因卡在这里，后续根本推进不了。”
乔伊娜点了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至于近亲亲属，那个房东委托人应该知道一点。”埃里克想起上午去住处时遇到的那个穿灰色毛衣的中年女人。
“她既然帮房东打理那栋楼，租户登记表上至少会有紧急联系人的信息，而且百货店的人事档案里也应该有填过紧急联系人，”
说着，埃里克转向卡利：
“卡利，你查一下她入职时填的表格，看看有没有留下过家属联系方式。”
“OK！入职时填了紧急联系人的，我看看.....”卡利切到了另一个窗口，调出连锁百货的登记系统。
果然，很快就找到了。
死者艾丽西亚确实填了一个叫玛尔塔·莫拉莱斯的人，甚至关系写的还是母亲，只是电话号码是座机，区号在圣贝纳迪诺....
至于和亲属联系的人....一般都是女性来接触最好，埃里克下意识看了眼乔伊娜。
乔伊娜估计也觉得是这样，拿出手机将电脑屏幕上的号码拍了下来。
“圣贝纳迪诺，不算太远，我试试能不能联系上。”她一边走到办公区角落相对安静的位置，一边拨打了过去。
以他的听力倒是能听到电话被接通了，甚至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苍老又带着警惕。
等到乔伊娜放缓语速，报了自己的身份，又说出了残酷的真相，电话那边的声音直接变了个调。
从原本的警惕变成了一种隐约发颤的茫然，连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越来越低。
埃里克看着乔伊娜握着手机，看着她安静地听了好一会，才简短地回应了几句，同时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最后又补了一句安慰性质的话，才把电话挂断。
“确实是她母亲。”乔伊娜走回来，深吸一口气。
“一个人住在圣贝纳迪诺，答应今天晚上会过来一趟。”
乔伊娜说完看了埃里克一眼，摇了摇头：“电话里听她的语气，可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女儿联系过了，她说上一次听到艾丽西亚的声音，大概是两个月前。”
埃里克抱着双手，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东西，当初步尸检结果出来后，他其实已经又有了新的头绪。
乔伊娜早就注意到了埃里克这种安静：“难道，你又有新的想法？”
卡利眨眨眼，下意识抬头看向埃里克。
“有一点点。”埃里克回过神来，抬眸道。
“报告里说心搏停止，没有外伤，没有器质性病变，体表干净，现场也没有挣扎痕迹.....这些信息看似没有什么，但这些东西全部放在一起，指向的方向其实非常窄。”
闻言，乔伊娜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第一，死亡发生的时候，受害者完全没有挣扎和反抗，这不仅说明她来不及反应，更说明她在死亡来临之前就已经处于一种无法做出应激反应的状态。”
埃里克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结合我之前的分析....”
乔伊娜眯了眯眼睛，表示明白说的是造型谋杀。
“死者死前要么是意识已经丧失，要么是肌肉已经被药物或者某种神经抑制剂松弛到连本能收缩都做不到。”埃里克继续说道。
“第二，心搏停止本身是一个电生理事件，不是机械性事件，心脏的泵血功能是靠心肌细胞膜上的离子通道协调动作电位来控制....”
听到这里，卡利眼里已经露出茫然的神色，就连乔伊娜听着这些听不懂的词汇，也觉得头大。
“等等，埃里克，你干脆说结论算了，我们又不像你，能看得懂什么细胞衰老啊，什么端粒动力学！”
闻言，埃里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英文，而不是中文。
“我的意思是，凶手先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用一种让她意识模糊但不会引起恐慌的方式，比如镇静剂，或者一种无色无味的吸入性麻醉剂。
再将她运到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按照他想要的那个姿势摆放好，固定住，
最后向这个封闭空间里通入一种气体，无色、无味、无刺激性，能让吸入者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陷入昏迷，然后心脏停跳。”
埃里克停住话头，等乔伊娜消化。
乔伊娜眉头微皱：“你是说，真正的致死手段是某一种气体？”
“从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埃里克点头道。
“也就是说，凶手有一个固定的作案地点。”乔伊娜道。
埃里克挑眉，表示同意这个说法，接话道：“所以按这个方向推，要做到无色无味、吸入后能在短时间内导致意识丧失、在常规尸检中难以被检出，并且在体内代谢或分解速度足够快的效果的气体，其实种类不多。
最常见的是一氧化碳，它无色无味，与血红蛋白的亲和力是氧气的两百多倍，高浓度一氧化碳可以在几分钟内让人昏迷，最后导致心搏停止。
还有一些工业用的窒息性气体，比如氮气或者氩气，这类气体本身没有毒性，但会排挤空气中的氧气，让吸入者在不知不觉中缺氧昏迷，心脏停跳。”
卡利听到这，忍不住插了一句：“这种气体，一般人能拿到吗？”
乔伊娜替埃里克回答道：“氮气到处都有，工业级氮气罐在焊接、食品包装、实验室里都很常见。”
“是的。”埃里克道。
“最后是一些短效的吸入性麻醉剂，比如氟烷、异氟烷这类卤代烃类化合物，它们有特定的气味，但浓度控制得当的话，吸入者会在几口呼吸之内迅速失去意识，过量使用同样也会导致呼吸抑制和心搏停止。”
乔伊娜抿了抿嘴，看着埃里克，心里感叹，这家伙是个天才吧，怎么啥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