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之后,一片寂静。
七八道手电筒还亮着,白光朝各个方向漫无目的地照射,光束里飘着尚未落定的硝烟和扬尘。
伴随着毫无掩饰的脚步声,光束切到一道身影,正是埃里克。
他从东侧的密林深处走回来,左手拎着一只死去的马犬的后颈皮,右手还握着从弗莱彻手里缴来的格洛克19,套筒后退,露出黄铜色的空仓挂机状态。
“结束了。”伴随着埃里克的心声落下,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任务完成】
【拯救与猎杀】
【奖励:+0.5】
只要任务完成,这意味着他已经把所有人都给杀光了。
其中竟然还有护林员。
直到这里,他也算明白了任务名称的潜台词:拯救代表罗莎莉一家还活着,需要他救。
而猎杀有两层潜台词,一群人猎杀他或者他猎杀一群人。
埃里克吐了口气,慢步走到弗莱彻被钉死的松树前停下,丢掉手上的马犬,再将格洛克19塞回弗莱彻手上,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溅到的血点,扫了一眼四周。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扑倒在松针里,有的被钉在树干上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姿势。
埃里克又看了眼弗莱彻垂着头的尸体,这家伙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表情,有不可思议也有恐惧,似乎还有释怀。
埃里克没再多看,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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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根枯枝被靴底踩断,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毫无掩饰。
树洞里。
安德鲁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他攥紧手里的伯莱塔M9A3,枪口对准树洞口前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其实全听到了外面的枪声,现在枪声突然停了,反而让他头皮发麻。
现在他也不知道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会是谁。
埃里克出事了吗?还是说他....安德鲁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也不敢打开手电,只能用肿胀的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右眼死死盯着洞口。
身后是昏迷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退无可退,同时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转最坏的念头。
如果回来的是那些人,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脚步声更近了。
安德鲁咬紧牙关,将枪口对准前方,突然在情绪濒临爆炸的极限之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先一步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是我,安德鲁。”
安德鲁愣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埃里克?”
“嗯,是我。”
伴随着声音,安德鲁终于看到手电光束在他这边亮起,眼前先出现了一双作战靴,踩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接着是沾满泥土的裤腿,再往上是深灰色软壳外套的下摆,最后,埃里克整张脸从光里浮现出来。
“埃里克?”安德鲁怔怔看着埃里克,下意识道。
“是我,你没看错,也没做梦。”埃里克站定,看着安德鲁还直直举着的手枪,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胸口,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握住枪管,将枪口往旁边拨开。
“嘿,最好别指着我。”
安德鲁这才像被解开了定身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呃,抱歉,我....我不知道...刚才我听到很多枪声....”
“没事。”埃里克摇头笑了一下,顺手将伯莱塔M9A3抢了回来,先把保险关上,插回自己腰侧的枪套里。
随后,蹲下身,目光越过安德鲁的肩膀,看向树洞深处。
罗莎莉还靠在树洞内壁上,呼吸平稳但脸色灰白。
托宾和艾玛蜷缩在一起,这两个孩子的脸上还带着镇静类药物残留的昏沉。
状态都不怎么好。
“走吧,我们得在天亮前回到镇上。你们现在需要热水和食物。”埃里克说着,扶起罗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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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松树谷小镇的主街上空无一人,街灯在晨雾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橘黄色光晕。几只乌鸦落在五金店门口的旧电线杆上,歪着脑袋打量着空荡荡的街道。
户外用品店的灯却已经亮了。
店里,木柜台后面站着老板,只是他的眉头比昨天皱得更深。
门口响起敲门声。
老板走过去解了下锁,沉声道:“进来吧。”
门楣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先进来的是个中年瘦高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裹着一条厚披肩,另一个则是戴眼镜的中年人。
三人走进店里,谁都没开口寒暄。
中年瘦高男人先往窗外看了一眼,沉声道。
“多里安,他们昨晚全出去了。”
多里安表情有点不好:“我知道。”
戴眼镜的中年人叹道:“我昨晚在加油站值夜班,他们后半夜来加过油,总共六辆车,光是马犬我就看到四只。”
老妇人皱眉道:“连马犬都带,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你说会不会因为那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她说到这,语气竟然抱着一丝希冀。
其余两人也是如此,然而多里安却摇摇头。
“你觉得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
这句话落下,店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老妇人低下头。
“也是。”中年瘦高男人带着一丝麻木道。
“一个人怎么可能。”
众人沉默。
松树谷小镇的历史其实也很长,但随着时间发展、衰落,几十年前的松树谷,说是小镇都算抬举,简单来说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老人,慢慢地、无声地滑向死亡。
然后弗莱彻他们的父辈来了,带着一大笔钱在这个小镇落了户,出手大方,雇本地人干活从来不压价,还投钱修了镇上的水泵站,以及修了路。
于是,松树谷小镇突然真的就活过来了。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松树谷真的得救了,弗莱彻他们是这个小镇的救星。
可能是弗莱彻在外面有宣传渠道,也可能就是运气好,圣盖博山脉的攀岩路线突然在几个户外论坛上火了一阵。
从那一年夏天开始,来松树谷小镇的人越来越多。
然而,转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人能说出一个确切的日期。
它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像山里的雾一样,一点一点渗进来。
从第一个失踪的人开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当然,并不是所有失踪都能引起同样的关注,有些人根本没在护林站登记,就连登记的信息也是假的,
或者家属远在几千英里之外,收到消息都需要几周。
有些人上了新闻,也有些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变成了护林站黑板上一张被太阳晒褪色的单子。
失踪者的名字像树叶一样从枝头飘落,一片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