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芬格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我在这儿。”
EVA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张曾经年轻的脸,现在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胡子拉碴,眼角有了细纹,连头发都有些稀疏了。
“你老了。”她说。
芬格尔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你倒是没变。”
EVA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冬天的阳光,却暖得让人心酸。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她说,“梦到你一直在跟我说话。说学院的事,说你的朋友,说……你想我。”
芬格尔说不出话了。他只是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夏弥在门口悄悄抹眼泪。楚子航面无表情,但那双熔金色的瞳孔里,似乎也有什么在涌动。
路明非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在主神空间里,詹岚也曾经这样看着他。那种失而复得的眼神,他懂。
EVA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但最难的关已经过了。
“路神仙,”芬格尔突然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谢谢你。”
路明非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等了七年,换我可等不了。”
芬格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等。”
EVA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就是路明非?”她问,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路明非点头:“是我。”
EVA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芬格尔经常提到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那是夸张。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芬格尔喊:“我什么时候夸张了?你一个人单挑几百个死侍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
路明非心想,那是在尼伯龙根里,你又没去。
但他没有戳穿。
夏弥凑过来,笑嘻嘻地说:“EVA姐姐,你刚醒,别听他瞎扯。来,我扶你去休息。”
她瞪了芬格尔一眼:“你也是,别光顾着哭,赶紧帮忙。”
芬格尔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EVA。
EVA看着夏弥,轻声说:“你是……夏弥?”
夏弥眼睛一亮:“你认识我?”
EVA点头:“芬格尔提到过。他说你是楚师兄的女朋友。”
夏弥的脸瞬间红了。
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吐槽:芬格尔这家伙,平时看着不靠谱,八卦倒是没少传。连EVA都知道夏弥是楚师兄的女朋友,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
芬格尔扶着EVA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路明非。
“路神仙,”他说,“我欠你一条命。”
路明非摆了摆手:“别。你欠我的多了,慢慢还。”
芬格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慢慢还。”
他扶着EVA走出实验室。
夏弥跟在后面,小声和EVA说着什么。楚子航沉默地跟在她身边,像一尊守护神。
实验室里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培养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是真的累。
三天三夜的精神力输出,加上意识转移时那种高精度的操作,换一般人早就垮了。但他不一样。四阶中期的基因锁给了他远超常人的恢复力,而且……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EVA能醒过来,不只是他的功劳。
那具身体里,本来就有某种东西在等待被唤醒。七年的沉睡,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执念——这些才是真正让她醒来的力量。
他想起芬格尔说的那句话:“我已经等了七年了。”
七年。足够一个少年变成中年,足够一段记忆变成执念,足够一具尸体变成标本。但芬格尔没有放弃。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柴,用嬉皮笑脸掩饰痛苦,在每个深夜对着全息投影说话。他等了七年,就是为了今天。
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芬格尔了。
不是理解他的等待,而是理解他的执着。在主神空间里,他也曾这样等过。等一个消息,等一个可能,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路先生?”绘梨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女孩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她穿着那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旧外套,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纯净的黄金瞳里满是担忧。
“没事。”他说,“都搞定了。”
绘梨衣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累了。”她说。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
绘梨衣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往门口走。
“回去休息。”她说,“绘梨衣陪你。”
路明非任由她拉着,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绘梨衣的手很小,很软,却攥得很紧。
“Sakura,”她突然开口,“那个姐姐,醒了?”
路明非点头:“醒了。”
绘梨衣想了想,又问:“她开心吗?”
路明非想起EVA看着芬格尔时的眼神,那种隔了七年时光依然没有褪色的温柔。
“开心。”他说。
绘梨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路明非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姑娘虽然话不多,但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为什么累,知道他需要休息。
她只是不说。
回到房间,绘梨衣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跑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里。
“喝。”她说。
路明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绘梨衣在他身边坐下,打开小本子,认真地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举起本子给他看:
「Sakura很厉害。芬格尔师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了。」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也等过。”他说。
绘梨衣愣了一下。
路明非继续说:“上次我消失的时候,你也等了。等了很久。”
绘梨衣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举起本子:「不一样。绘梨衣知道你会回来。」
路明非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姑娘对他的信任,比他自己还多。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绘梨衣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感受这一刻的安静。
路明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想起在主神空间里,詹岚也曾经这样靠在他肩上。那时候他们刚打完一场硬仗,她累得不行,靠在他身上就睡着了。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坐了一整夜。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真好。
现在,绘梨衣也靠在他肩上。
不是依靠,是陪伴。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在。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
这姑娘,越来越像个普通女孩了。会担心,会害怕,会在他累的时候给他倒水,会在他沉默的时候陪着他。虽然她还是会用游戏里的设定理解现实,虽然她还是会抱着橡皮鸭子睡觉,虽然她的画工依旧毕加索——但她越来越像个普通女孩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芝加哥的夜色依旧深沉。远处隐约传来芬格尔的笑声,和EVA轻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