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情绪将空气都压得颤抖。
她能感受到大哥哥好像很难过,但难过不应该哭吗?
他为什么要笑呢?
小芽很害怕,她不知道苏焕为什么能展现出截然相反的情绪,超出认知的情况让她的恐惧无处安放。
头上的小草肉眼可见的彷徨。
苏焕忽然收敛了笑容,那庞大的、渊潮般的情绪又被压回身体。
脸上的平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小芽手中拿走最后一颗果子,冷漠挑剔道,“果子皱了,应该放了很久,不够。”
小芽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气质迥异的苏焕,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我……我没有了。”
“用别的抵。”
小芽再次转身回去翻找,原本轻快的脚步就像是灌了铅。
她不知道刚刚还温和的哥哥为什么变成了这幅模样,她很害怕,她只想回到被窝里藏起来。
房间里面只有一个脸盆大小的空篮子,显然,小芽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体面。
小芽沉默地站在篮子前,脚底下已经汇聚了一滩水洼。
小人就像是水做的。
最后小芽带着一个掉了一只耳朵的布娃娃回来了,这是小家伙认为自己最值钱的东西。
“不够。”
苏焕的回答依旧残忍。
接下来不管小芽拿出什么,他都是同样的回复。
直到小芽将家里翻遍,苏焕才如同恶魔一般说道,“我比较仁慈,可以明天再来取。”
说完,带走了三个果子,留下小芽一个人站在原地。
感受着那庞大的压迫感离开,小芽颤抖地回到卧室,费力的钻回被子中,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大大的单人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
苏焕默默的注视着下方的小芽家以及那群恐惧的幸存者。
林烬有些不解,“这孩子好像并不知道什么吧?”
苏焕咬着果子,漆黑的眸子盯着下方的柳树,“那为什么只有她不恐惧?”
林烬,“她的叔叔……恐怕已经死了很久了。”
俞悦忽然说道,“何杰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俘虏了几十人,正在审问。”
“嗯。”
苏焕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每个天灾区的生态都跟规则有关系,重力区是引力,孢子区是启迪,洪水区是能量,那么植物区是什么?
什么样的规则会造成这种恐惧?
虽然他并不需要植物区的规则石头去做什么,但只有了解规则能更好地利于接下来的行动。
小芽蜷缩在床上,肚子最开始饿的咕噜噜叫,带着一阵灼烧感,实在忍不住了,走下床将杯子里的水喝了,饥饿感稍稍缓解,然后钻回床上,让黑夜将自己包围。
就像是叔叔抱着她一样。
过了一会,那股饥饿感又涌了上来,寒冷让她打了个哆嗦。
小芽又下了床,摸着黑走到炉子边上,叔叔温和的声音好像出现在耳边。
“小芽,要是感到冷了就要生火。”
“柴火我已经放到灶台下面了。”
“最开始不要放太大块的,要耐心一点,小心不要被斧子砸到脚。”
小芽尝试了一下,但木柴实在太少,根本点不着。
又冷又饿的小芽想到叔叔最后说的话。
“要是实在弄不到柴火了,就把房子旁边的柳树砍了吧。”
小芽拖着沉重的斧子站在柳树跟前,刚抬起斧子,发现柳枝垂在头上,轻轻拨弄她的小草,就像是叔叔以前总做的那样。
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了她。
小芽丢下斧子,抱着柳树放声大哭。
“叔叔你在哪啊,我想你了……”
“小芽没有骗人,小芽说到做到了,小芽现在认识一百首诗了,叔叔你怎么还不回来找小芽……”
“小芽好饿啊……”
又冷又饿的小芽把自己哭晕了过去。
她没有看见柳枝悄无声息的把她抱的更稳了,一条柳枝搭在她的嘴边,分泌着青绿色的液体。
听着孩子哭声的俞悦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林烬也别过脸去,看见柳树动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列车长的用意,但心里也忍不住阵阵难受。
苏焕落到柳树树干上,看着树脚下的女孩,用旅人榕的交流方式淡淡道,“变成树的滋味不好受吧。”
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道磕磕绊绊的人声,“你竟然能和树说话?”
“前提是这棵树有正常的意识。”
“你……算了,外来者,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帮我照顾好小芽。”
“你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吗?”
“那我求你,带她走。”
苏焕轻叹一口气,“就算我带她走,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吧?就算活着,也会像你一样。”
苏焕稍微放开感知。
瞬间,这片静谧的丛林向他展露狰狞。
无数哀嚎和胡乱的呓语冲入他的脑海中,如同地狱一般一遍遍回放着人最痛苦的执念。
这就是这片丛林给他的感觉。
恐惧、麻木且痛苦。
苏焕不知道这片丛林中有多少变成植物的人,但那一瞬间涌入的意识洪流让他都沉默无言。
那些树、那些花卉、那些藤蔓里都是一个个被逼疯的人。
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无论他连接任何一个,都等于和整片区域植物接了网,虽然以他的位阶不会死,但几万段痛苦记忆会让他铭记终生。
“最起码能活过一段时间,只要活着,总会有转机。”
苏焕笑了笑,“是的,没错。”
小芽叔叔开始讲述这个营地。
跟苏焕之前吞噬那十六道人生一样,他们的末日初期跟普通幸存者没什么两样,但这里毕竟是天灾区,幸存者的死亡率超过九成,每一天、每一分都在死人。
直到一个植物学家发现了和植物区共生的方式。
通过吞噬种子,与植物合二为一。
而副作用就是时间久了他们真的成为植物,不能移动,不能说话,哪怕家人近在咫尺,他们也无法与之交流,甚至无法与同为植物的人交流。
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中,他们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