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标都未必治得了。
水渊的风吹过来,湿润甘甜,可王承嗣只觉得苦。
“师父。”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雾蒙蒙的天,“徒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邹子都有点压不住火气,“你既然知道,那你应该清楚那水里是什么!你也应该知道那道规矩是谁立下的!又是准备杀谁的!”
末了,邹子的盛怒,甚至落在这方天幕,让那些四散而逃的村人都听了去。
“你都知道的话,那你就应该知道你方才勘破的那层因果,牵扯的是什么!”
“你这是——”
“徒儿知道。”
王承嗣打断了他。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打断邹子的话。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拱着手,腰却挺得笔直,不在弯下:
“徒儿都知道,徒儿知道这规矩源流何处,知道针对的又是什么,也知道究竟是何人被牵涉其中。”
“但徒儿更知道,她等不了太久。”
“徒儿也知道,定然只有这里,才绝对会有那件能续她命的东西。”
“徒儿还知道,这一趟,徒儿必须去。”
邹子没在说话。
只是怅然抬头,看向了天幕。
这一刻,他不由得朝着虞子问了一句:
“莫非你当年早早看到了这一点来,所以,才如此放任了‘我’坏你道统?毕竟如此一来,今日就是落我头上了!”
虞初,虞子自然没有回答。
邹子亦是怅然一叹道: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痴儿啊痴儿!”
王承嗣大拜道:
“多谢师父成全!”
随着那道目光消失,王承嗣身边的扭曲,亦是跟着不见。
至此,他方才是朝着那些躲起来的村人走去。
待到他走到了那群村人跟前来。
之前和他搭话,还拿了他一个饼子的老人方才颤声问道: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啊?”
王承嗣正欲回答,却见天幕之上,无数流光划过。
随之,便是道家一脉的声音响彻天地:
“奉道尊法旨,清剿天下奇诡之流。尔等速速归家,半日之内,必见成效!”
见状,王承嗣指着天上的流光笑道: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修士,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仙人之流!”
如此说下,村人们才勉强止住了颤抖,继而起身道:
“那,那仙人您是?”
王承嗣看向水渊,神色复杂,但一眼过后,便是回头说道:
“如今不管之后如何,既然道家出手,那邪祟奇诡自然是要被收拾了。如此一来,你们不仅不用再提心吊胆。”
“甚至,你们还有机会修行,成为我,成为他们这般的仙人!”
不等他们惊喜,王承嗣又说道:
“不过,你们根骨太差,机缘太少,难以修行。而我,我愿意,用我全部的气运机缘,向你们村子借一个东西!”
“我可担保,我这份机缘气运,能让你们村子百年之内,家家富贵以及十人一仙!”
接二连三的震惊之下,这群村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他们只能互相看看对方后,才是小心的朝着王承嗣问道:
“那,那仙人您是要借我们什么东西?”
别是命吧?
一时之间,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王承嗣则是指向了他们身后不远的石碑道:
“你们村子的姓!”
张家村三个字,就那么平平无奇的刻在那块石碑上。
甚至还有些扭曲歪斜,想来刻字的匠人和题字的师父,乃至村人自己都没怎么上心过。
“只要你们点头,那从此之后,你们全村改姓为王,而我则借走你们的张姓!”
王不入水,那怕只是被波及的倒霉蛋,如今知道了源流根本,也在不能如之前那般托大。
必须把毕生所学,全都拿出来了!
半日之后,原本的张家村村人,如今的王家村村民们,全都聚在那块改了字的石碑前。
议论不停道:
“村长啊,这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没啥变化啊?”
有人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周身,好像没啥气运加身的感觉啊?
村长,也就是最开始和王承嗣搭话的老人摇摇头道:
“我觉得那仙人不会诓骗我们,毕竟,你们也看见了,他可是踩着水就出发了!”
这话让村人们安静了不少。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有村民跑过来说道:
“村长,官家、官家!”
“官家?这光景官家的人还敢来征粮收税?”
村人们大惊。
“不是,是官家的船队回来了!”
那人急忙朝着水源指去。
众人朝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正从水天相接处,缓缓靠近。
半年之前,为了找到最后一点希望,他们的皇帝,倾国之力,铸造了一支声势浩大的宝船船队,出海而去。
意图寻到仙人,拯救苍生。
不等村人们惊叹,皇帝陛下派出去的人,真的寻到了仙人时。
他们就又听见刚刚来报信的村人说道:
“还有村长,官家的船队,先送了小船过来,我估摸着,马上就要到我们村子码头了!”
“哎呀,那快去迎接啊!”
村人们浩浩荡荡而去。只留下了一个刚刚改名的王家村石碑在原地杵着。
不多时,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先后落定在这道石碑面前。
男子身后的女子,好奇的看了一眼那石碑道:
“张冠李戴?多少年没见过的玩意了,但别人都是以弱换强,他怎么反过来了?还如此的...悬殊?”
男子则是盯着眼前的石碑认真端详,片刻之后,方才笑道:
“呵呵,这和我旧识有关,想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走吧,我们去前面问问,究竟怎么了!”
杜鸢说罢,便是迈步向前。
大魃不敢怠慢,急忙跟上,同时心头还盘算着,圣人旧识会是什么人物。
估摸着不会是什么碧游,玉虚,毕竟这气运连它都不如。
那就是,之前师徒两个那种?
大魃胡思乱想,杜鸢却突然顿住,差点让它撞上。
凝视着眼前的水渊,杜鸢不由得抓住了好友的山印。
就在刚刚,山印差点自行落下。
且掂量着手中传来的份量,杜鸢觉得,好友的山印,已经不太能说是印了,该说是一座真正的巍峨大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