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随着这一剑落下,杜鸢腰间的系着的梣都是轻轻一动,似有所感,饶有兴趣。
只可惜这一剑来的快,去的快,这么一下便是彻底消失,连带着断开了那最后一点联系。
杜鸢挑眉道:
“对方跑了!”
沈砚之闻言,叹惋不停,但又马上看向下方的大成朝。
此前大成朝的泰平,虽为幻象却分外安详,炊烟虚假却静谧,长街似锦绣,亡魂沉浸其中,或织布或携子,面容平和、懵懂安然。
宛若真正的盛世人间。
可如今光带炸裂后,幻象尽破,天地间灰败一片,亡魂被痛苦裹挟,哀嚎凄厉、怨气冲天,面容扭曲、状若厉鬼。
大成全境更是灰烬漫天,地狱一片。
“上神,对方虽然歹毒无比,可眼下还是此间要紧,不知上神可有办法?此事是我沈某办事不力,只要上神吩咐,金身系数化作齑粉,沈某亦是在所不惜啊!”
那漫天阴气席卷而来,哪怕知道自己面前站着杜鸢这等天人。
甚至就连自己都是个正儿八经的冥府神祇,都还是被如此一幕,惊的眼皮子直跳。
这玩意显然也是另一个天人精心布置而来,加上这个人间王朝,牵连气运之大,闻所未闻。
以至于此刻之势大,更是前所未见。
危急关头,杜鸢神色未变,周身无形屏障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金光。
他正色开口,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磅礴佛光,穿透漫天哀嚎,响彻天地:
“般若巴麻空!”
许久未曾用过的五字真言出口,金光瞬间暴涨,如一轮烈日冲破阴霾,化作五道金色光柱,直插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冲天的黑色阴气如冰雪遇火,滋滋作响着消融、退散,那些凄厉的哀嚎声也随之减弱,变得微弱而破碎。
杜鸢双手合十,眼神悲悯,真言不断重复,金光愈发炽盛,渐渐在大成朝上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缓缓抬手下压。
可谓只手覆人间!
躁动的亡魂被金光笼罩,眼中的怨毒渐渐褪去,扭曲的面容稍稍平复,冲天的怨气被牢牢压制在地面三尺之下,再难升起半分。
一旁的沈砚之和远方的大魃以及藏狐更是看的瞪大双眼。
此时此刻,他们和杜鸢的好友是一般无二的想法。
般若巴麻空,这句话,佛门诸般经典里根本没有的!
所以,是这位爷自行开悟所创?
虽然约莫依旧不及大小乘之别那般触及分野。但依旧是难以想象的高深佛法!
几人还在惊叹杜鸢佛法也是如此了得。
可杜鸢却是眉头紧皱的看着下方只是被压制的大成。
片刻后,杜鸢对着旁边的沈砚之说道:
“你去帮我寻点东西来。”
沈砚之急忙拱手道:
“上神还请吩咐,无论何物,沈某必然拼上性命也要寻来。”
他觉得这般大神都要找的东西,加之此刻情况,怕是难以想象的难得。
可杜鸢却道了一句:
“不是什么麻烦的,只是找点纸钱香烛过来而已。”
“啊?您是说香蜡纸钱?您是要超度祭拜他们?可您刚刚不都...”
他想说刚刚如此佛法显露出来都没成,是不是要换个思路?
可杜鸢却道了一句:
“我佛道皆修,此间是道家治下,我刚刚施展的佛家法门虽然可以强压好解燃眉之急,却难除根,唯有以道家炼度之法,方能引其归位。”
“你速速去寻来东西,我好给他们开坛。”
沈砚之顺着看去,果然瞧见,‘挡住’那金色佛光的不是这些冤魂,而是这方天地。
三教之争,佛道尤盛。
这一点,哪怕是他这个连三教祖师得道了都不清楚的人也知道的事情。
点了点头,沈砚之急忙离去。
杜鸢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正欲叫住对方,却见对方早已走远。
无奈,杜鸢只得对着大魃说道:
“可来帮我办件事情?”
闻言,远远躲开的大魃一个机灵的便是飞来道:
“还请圣人吩咐!”
“沈砚之走的太急,不过也确乎不好让他寻这个,这样吧,你能帮我去买一串糖葫芦吗?最好,最好是和这大成盛天的味道一样。”
大魃先是一愣,随后认真拱手:
“一定办到!”
随之,大魃和沈砚之都是消失在了杜鸢面前。
两个人里,沈砚之回来的最快。
毕竟要他找的,虽然在大成是找不着了,可他沈砚之在怎么样,都是得了封正的大神,不至于飞出大成都要多久。
“上神,这些可够?”
沈砚之这一趟,可谓找来了不少东西,凡是他觉得可能用上的,都被他一股脑带来了。
杜鸢看了一下,只是取来了三柱香,两根蜡,一叠纸钱后便说道:
“如此,也就够了。”
看着杜鸢手里这般‘单薄’的物件,在看着下方哪怕被佛光压制,都依旧凶威大放的大成。
他担忧道:
“上神,这真的就行了吗?”
杜鸢点点头道:
“足够了,足够了!超度也好,祭拜也好,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排场大小,是人,是心!”
“有了这些,排场如何,也就不重要了。”
杜鸢说罢,便是一脚踏出,落在盛天城外,历代大成皇帝封禅之用的首岳之上。
站定之后,面朝大成皇都盛天的杜鸢,散去佛光,郑重礼冠。
香烛点燃,青烟笔直升腾,在灰败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纤细的通天之路。
杜鸢拈起纸钱,口中轻诵《度人经》开篇。
群经之首,万法之宗,唯有度人!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纸钱在焰尖化为白蝶,翩然飞向盛天城去。
此前以通天佛法,冥府新司都不能成之事,在此刻却是水到渠成,悄然而就!
杜鸢,渡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