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杜鸢回身,抬手一召,不仅将执笔真君的金身摄来,连此前被他用六字真言镇压住的风雷尊者金身也一并取了过来。
两道金身在空中化作两道璀璨流光,悬浮于身前。杜鸢神色微动,他并未提前准备砚台,更清楚寻常砚台根本承不住天宫主的金身之灵,仓促间也寻不到够格的至宝砚台。
既如此,便无需强求。杜鸢心念一定,决意将这两具金身送入青天,交由苍天代为保管。
“还请苍天开眼,大道点头!”
话音落下,声贯寰宇,瞬间传遍天下每一寸角落。停驻在那座水府神宫外的诸多修士闻声,尽皆心神一震,纷纷抬头望向天际,议论声陡然炸开:
“是那位佛爷的手段?这是要做什么?”有人惊疑不定,悬浮于半空,目光死死盯着天幕。
“不对劲,这动静看着可不像是佛家作风啊!”另一人眉头紧锁,满脸困惑。
“西天佛爷你见过?怎就笃定人家不是这作风?”立刻有人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先前那人被问得一噎,挠了挠头,神色愈发茫然。
...
修士们叽叽喳喳,熙熙攘攘,一时间漫天都是议论之声。
而天地间的风云早已开始剧变,乌云翻涌如墨,电闪雷鸣隐现,狂风呼啸席卷四方,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天下。
片刻后,那两道飘飞天幕的金光,终是在天幕中央骤然打开的一道幽深豁口之中,缓缓飞入,消失不见!
见状,各路修士皆是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老天爷...老天爷这是点头应下了?!”
“我不是不信大道有情,也不是质疑这位前辈的能耐,可如今这世道,怎会容得下这般手笔?”有人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
“天人之境,非我等凡俗修士所能揣测。我们这点浅薄认知,哪里能道清天人的手段?”有年迈修士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敬畏。
...
修士们兀自叹为观止,议论不休。而人群中,一位身旁飘飞着数十件法宝的老者,却面色凝重如铁,眼神里满是惊惶与不解。
昔年他脱离祖庭,远赴皇崖天开枝散叶之时,祖师与恩师联手为他炼制了三枚玉蝶,名义上是通讯之用,实则是三道保命符。
因为这不仅能直接联络上两尊余位老祖,更能借玉蝶之力架起“通天桥”,让两尊老祖自他天瞬息而至。
可方才天地异变之前,他早早送出了玉蝶上告求援,为何至今毫无反应?
祖庭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另一边,杜鸢并未理会天下间各路修士的骚动,只是皱着眉凝视着手中的玉册。
他已然将两位天宫主的金身送入天幕,可随时取用,但玉册之上的名字,却依旧满满当当,没有丝毫变化。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陈开来,日后若是有需,竟是不知该从何处落笔。
正独自蹙眉沉思间,杜鸢腰间悬挂的两枚小印,忽然先后摇曳起来,泛起淡淡的光晕。
率先异动的,并非好友所赠的那枚山印,而是小猫留下的那枚刻着“钦承乾纲”四字的水印!
紧接着,一个似是而非、却又清冽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我来帮你。”
其声碎玉破冰。
话音刚落,山印也随之震颤起来,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华。
与此同时,杜鸢终于听到了好友熟悉的声音——不再是小猫那种明明一样、却能清晰分辨出不同的感觉,而是确确实实来自好友本人。
讯息不多,只有一句充满无奈,甚至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话:
“啊啊,你这么折腾下去,我可不去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哦!”
这话听着,就像是明知已经踩不住刹车,索性把油门踩到底,只想早点看看最终的结果。
随着两个声音先后落下,杜鸢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讶——玉册之上的名字,竟如潮水般一个个飞速消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杜鸢微微一怔。
就在玉册上的名字尽数消失的瞬间,原本已经云散天清的天幕,骤然再度变得混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迅速蔓延开来。
也正是在这一刻,不管是悬浮在空中、修为高深的修士,还是身处凡间、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耳畔都清晰地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渗人至极的声响。
那是无数魂魄的凄厉哀嚎,其中甚至还混杂着好似神明陨落的悲怆嘶吼,还有各路邪祟的怨毒哭号,简直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鬼哭神嚎之声响彻天地,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苦与怨愤都倾泻而出。
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被这声音震得心神剧震,当场跌坐在地,浑身发抖。凡间的百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叩拜祈求,整个天下都被这股近乎末日的气氛所笼罩。
尤其是那些曾经跟着李拾遗南下,却在最后关头弃阵而逃的剑修们,更是感觉好像回到了当日!
天崩地坏,纲常不再!
只是好在,这恐怖的一幕来的突兀,去的也快。
不过瞬息,天地便是重回安宁,好似此前一切,全都是一场错觉罢了。
端居天上的杜鸢,却是没多少功夫理会这些,因为他惊讶的发现,手里的玉册,只消了一半下去。
还剩了一半纹丝未动!
于此,那碎玉破冰的声音,再度响起:
“余下的,不在我处。”
好友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反正够用了,到这儿停下,也算合适。但你要继续下去,我可就真的管不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