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年轻先生的身前,便是悄然多出了一副棋盘。
如此一幕可是叫周遭几个护卫都是一阵错愕——什么时候多了一副棋盘的?
他们自认是万里挑一的好手,眼力,能力全都顶流之选,可却在这儿看漏了眼。
一时之间无不多看了那年轻先生几眼。
而那王公子则是好奇上前,随手拈起了一枚棋子。
他指尖刚触到那枚棋子,便觉一股温润凉滑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不似玉石那般厚重,反倒轻若鸿羽,凝实得不含半分杂质。
如此上佳感触,顿时就叫见过无数珍品的他忍不住低头细看。
这棋子通体呈乳白,却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晕,周身无一丝雕琢痕迹,浑然天成,边缘圆润得仿佛历经了千年摩挲,可指尖触及之处,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锋芒。
“嘶——”王公子倒吸一口凉气,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满是惊色,脱口赞道:“这棋子...当真不似凡品!”
他抬眼看向年轻先生,好奇更甚:
“先生可知,本公子走遍南北,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算少数。内廷秘藏的和田羊脂玉棋子,温润是温润,却少了这份清透。西域进贡的暖玉棋子,触手生暖,又不及这般凉沁入心。”
说到此处,他又顿了顿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便是太祖爷留下的那副古犀角棋子,号称天下无双,也难有这般浑然天成的气韵。”
这话倒非虚言,他这一生,见惯天下至宝,玉石、犀角、象牙、乃至深海明珠雕琢的棋子,他见过何止百副?
可从未有一枚棋子,能让他生出这般心惊的感觉——仿佛捏着的不是一枚博弈之物,而是一捧凝练天地灵气的神物?
周遭的护卫们听得这话,更是心头巨震。
他们跟随王公子多年,深知这位“公子”看似闲散,实则眼界极高,寻常珍宝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如此盛赞,甚至搬出内廷秘藏和太祖遗物来对比,这棋子的珍贵,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可这般宝物,怎会现身于这等地方?
对此,杜鸢却只是莞尔一笑,开口道:
“棋子优劣不过是旁枝末节,棋局胜负,终究要落在棋盘上见真章。不知阁下,可愿与我手谈一局?”
闻言,那王公子眼中精光一闪,连连点头:
“自然、自然!这般稀世宝贝都已摆上台面,若不上手一试,岂不可惜至极?”
说罢,二人相对而坐。
杜鸢正欲拈子猜先,却听王公子忽然开口:
“先生方才说,你可上九天邀神仙博弈,还言这山川河流皆是你布下的棋局?”
这话听着便带了点刺。
先前他只当这是江湖人惯有的自吹自擂,可后头那句“山川河流皆是棋局”,却着实刺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市井闲谈,这般言语也属逾矩。
他虽不至于当真揪着这点上纲上线,却也没大度到全然不放在心上。
杜鸢坦然点头,笑意不改:
“这可不是妄言,句句皆是实情。”
王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添了几分敲打:
“有些话,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他本还想再说几句,可指尖触及棋子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莹泽之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美妙触感竟让他将后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看在这般神物的份上,便不与他计较了。
念头一转,王公子话锋陡变:
“看你先前叫嚷像是江湖卖艺的。只是你这手艺,总不至于就只是与人下棋吧?”
说着,他指尖夹着那枚棋子,轻轻晃了晃,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杜鸢笑道:“自然不止。相面卜卦、推天算地,在下无所不通,无所不能。不知阁下,可要一试?”
这番大话让王公子愈发觉得好笑,连连摇头后说道:
“嗯,我记着你们这些江湖人,都爱给人测字。我写个字,你若说得合我心意,这一局便让你先行,如何?”
杜鸢欣然应允:“自然可以。只是此处无纸笔,便劳烦阁下在桌面上随意写写便是。”
“嚯,你这般卖艺的,倒真是少见。”
王公子也不恼怒,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随即招来身后那位老迈侍从。
侍从奉上茶水后,王公子便转向杜鸢,带着几分自得道:
“好茶需配好水方为极品,可惜这地方无甚佳泉,倒是委屈了我这茶叶。不过凑活凑活,倒也能喝。来来来,你尝尝?”
杜鸢接过老侍从递来的茶杯,浅酌一口,淡淡道:
“嗯,挺好。”
“可尝出是什么茶了?”王公子看似随口一问,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探究。
这般宝贝可不象是江湖卖艺的能拿出来的。
所以他想借茶叶来试试深浅。
谁知杜鸢只坦然回了一句:“品不出名目,只觉滋味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