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听到这四个字后,杜鸢心头不由得一叹。
早知道还会撞见来,就该在青州好好问问好友,这玩意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葬天凶地,这名字听着就麻烦。
不过凶地,凶地...
杜鸢记得在青州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的时候,他心里就嘀咕着,要不要换个地方,毕竟青州是葬天凶地的话,那这地方是不是太过危险?
若非好友还说了一个如今光景,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的话。
杜鸢估计自己真就已经换地方发育了。
就是杜鸢也确乎没想到,青州一行会那么简单。
可以说一应所遇完完全全配不上所谓的葬天凶地这么大的名头来。
可现在的话...
杜鸢抬眼看向了这漆黑人间,随之微微皱眉。
邪祟遍地,天道不显。
难不成凶的是这儿?
杜鸢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跪在地上的黄鼠狼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悄悄挪动四肢,蹑手蹑脚地往旁边蹭去,想趁机溜之大吉。
临走前,它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个赶路人一眼,试图用眼神威慑住他们不要多嘴。
起初倒也顺利,它接连挪了好几步,都没被杜鸢叫住。正当它暗自庆幸,以为能就此脱身时,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千斤巨力,整个身子瞬间被死死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黄鼠狼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哭喊:
“仙人爷爷饶命!饶命啊!小妖真没干过伤天害理、取人性命的事啊!”
“你立下规矩,不许张姓人家进山,不知害了多少人,居然还敢说这种话?”杜鸢冷声呵斥。
黄鼠狼连忙摇头辩解:
“不不不!仙人爷爷明察!小妖虽是妖身,但大劫之前一直修的是正道,走的是积德行善、塑炼金身的路子!”
“如今虽说落魄了些,可也绝不敢随便害人啊!不然大道彻底悖逆,小妖扛不住的!那规矩确实是我定的,惹出不少麻烦也是真的,但我真没杀过一个人啊!”
“哦?”杜鸢的声音微微拉长,带着几分审视。
黄鼠狼见状,愈发急切地解释:
“真的!小妖顶多是对那些胆敢进山的张姓人,施了点小手段,让他们回去之后,额...回去之后就大病一场而已!我绝对没害过人命啊!”
旁边的几个赶路人,终于壮着胆子开口:
“大侠您别听它妖言惑众!朝廷之前为了剿灭这妖物、平定陶土县的乱象,特意遣了不少武侯过来,还派了一位万户大人压阵!可那位万户大人和那些武侯,全都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不是它干的,还能是谁来?”
被人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黄鼠狼差点气得跳起来,当即急声反驳道:
“仙人爷爷您可别听他们胡咧咧!我压根就没见过什么万户!又怎么会杀了他们!”
说着,它抹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仙人爷爷您是不知道啊!小妖出身不正,没什么靠山,能侥幸熬到现在已是不易,一身修为早就损耗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外头邪祟横行,凶物遍地,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就怕遇上比我更厉害的角色。这种情况下,我哪儿有胆子跑出去害人啊!”
它以前也算大妖,手里那门神通也确乎能说一句了得。
可如今它修为折损严重不说,那些邪祟连是不是个活物都不知道,就更别说摄住对方,然后潜入识海了。
因此它最为依仗的那门神通,也就跟着变成了无用之法!
杜鸢听后,细细看去,随即松开了踩在它身上的脚道:
“确乎没多少业障,看来你说的不假!”
听到这里,黄鼠狼顿时一松,还好仙人爷爷明鉴。
可随即,就又是‘啊’了一声出来。
业障?
能看到业障???
黄鼠狼趴在地上,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此刻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业障这东西,无形无质,唯有修为深不可测、且能勘破因果的存在才能窥见一二。
它巅峰时身为大妖,也曾见过不少同辈修士,哪怕是那些能移山填海的大修,最多也只能感知到业障的大致存在,绝无一人能像杜鸢这样,仅凭一眼便断定真假!
它自己清楚,它早年是修积德塑金之道,业障本就不重,后来修为折损,更是连害人的胆子都没了,业障自然浅淡。
可这等隐秘,杜鸢竟能一语道破,这般眼力,早已超出了它对“厉害”的认知范畴。
在联系到杜鸢在识海之中那顶天立地的巍峨法相...
“仙、仙人爷爷...”黄鼠狼的声音都在发颤,先前还带着几分侥幸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您、您竟能看透业障?!”
说着,它更是小心翼翼追问道:
“就是不知,儒释道三家,您是哪一家的老爷?”
它希望是佛家的,这样好说话,次一点就是儒家的,虽然不太好说话,但至少比道家的爷好多了。
最怕的那自然是道家出身了,这方天下本就是道家治下,各路道家神仙,虽然秉性脾气各异。
但大多数都习惯于一剑送走,省的麻烦。
杜鸢笑笑道:
“我是个散修,没什么具体出身。”
黄鼠狼彻底愣住,什么叫野修出身?野修能这么厉害的?
一时之间,想起自己也算个野修的黄鼠狼,顿时觉得前路无光。
毕竟这么一比,它实在是被比进了地里去。
黄鼠狼还在愣神间,杜鸢已抬眼扫过四周,随之道:
“你身上业障不算深重,的确罪不至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黄鼠狼猛地回神,身子狠狠一颤,哪里敢有半分反驳。
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此刻再多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它唯有乖乖伏在地上,竖着耳朵细听,只盼这“活罪”别太过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