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打开。
散落在地板上的几件衣服,书桌上卷轴和书本堆叠得有些凌乱,床上被子没有叠,皱成一团。总体来说,虽然谈不上垃圾场,但绝对和整洁二字沾不上边。
面麻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眉头挑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进去,淡淡评价道:“也太乱了。”
听不出情绪,但平淡之下,藏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他早就预料到鸣人会把生活过成这种样子。
“啊哈哈……”鸣人干笑两声,试图解释,“其实我平时有好好整理的!”
他说完就手忙脚乱去捡地上的衣服。
“哼。”面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完全不信。
他走到书桌旁,用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桌上散开的卷轴,依旧平淡道:“我那边,就算一个礼拜不打扫,也不会乱成这样。”
虽然他未必多爱干净,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空间如此随性。
鸣人抓了抓脑袋,彻底没话说,只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傻笑。
不过,话匣子打开,房间里的气氛反倒没那么紧绷了。
就在这时,鸣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面麻,好奇地问:
“对了,面麻,你这次来的时候,是直接出现在哪里的啊?”
“死亡森林。”面麻回答得言简意赅。
“哦,死亡森林啊。”鸣人点点头,然后像是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很自然地道,“上次梦境鸣人来的时候,是直接出现在我床上的呢,当时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面麻正在随意打量房间的目光,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鸣人。
“哦?”面麻微微眯起的眼睛。
“直接出现在你床上?”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鸣人脸上和那张凌乱的床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用莫名让鸣人背脊发凉的声音轻声问,“所以……你们还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过?”
面对面麻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鸣人眨了眨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时就一张床啊,总不能把他扔地上吧?”
面麻盯着鸣人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了两秒,眼中的那点异样情绪迅速褪去。
他微微点了点头,含糊应了一句:“没什么。”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目光在略显凌乱的房间里随意扫视,似乎想找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很快,床头柜上一个简单的木制相框吸引了他的目光。
面麻走过去,伸手拿起相框。
照片里,一头耀眼金发的波风水门和同样有着鲜艳红发的漩涡玖辛奈正肩并肩站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灿烂而温柔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充满幸福与温暖,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
实际上,自从踏入这间屋子,面麻就注意到了。
这个家里,照片并不多。
除了这张父母合照,还有少数几张,上面是水门和玖辛奈的单独照或双人照。
偶尔会出现那个白发身影,自来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家族合影,没有亲戚朋友,没有成长的点滴记录。
墙上空荡荡的,柜子上也空荡荡的,像是这个屋子刻意把过去都藏了起来,只留下最基本,也最残忍的事实,他是一个人长大的。
这与面麻那个世界里,虽然气氛压抑,却依旧摆满了各种体面合照的宅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童年,就是在这个空无一物的屋子里,独自一人度过的吗?
这个念头在面麻原本就沉重的心绪里荡开一圈圈酸涩。
他看着照片中那对笑容明媚的夫妇,又想起鸣人之前平静陈述自己孤儿身世时的表情,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就在面麻沉默地看着照片时,鸣人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带着羡慕与落寞。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相框。
“真羡慕你们……你们都有和爸爸妈妈的合照呢。”
“我就没有。”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份缺憾而凝滞。
就在这时,鸣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视线从照片上父母的笑容,移到面麻那头漆黑的头发上,脸上露出困惑。
“诶?”鸣人抓了抓自己的金发,眉头皱起,自言自语嘀咕,“奇怪……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在你的房间里看到照片,照片里的你,头发好像是黄色的啊?”
他努力回忆着在梦境中看到的属于面麻那个世界的画面细节。
那时候的面麻,确实更像另一个鸣人,连发色都……
面麻僵硬了一瞬。
他拿着相框的手缓缓放下,将相框轻轻放回床头柜。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站在那里,侧脸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有些模糊。
几秒钟的寂静后,面麻才缓缓道:“你没记错。”
“啊?真的?”鸣人得到确认反而更好奇了。
他凑近一点,上下打量着面麻那头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黑发,疑惑问:“那怎么现在是黑色的了?”
他的思维很简单。
发色这种天生的东西,怎么会说变就变?
面麻缓缓摇头:“不清楚,某一天醒来,就这样了。”
“还能这样的吗?”鸣人眨眨眼,脸上露出惊奇,“一觉醒来头发颜色就变了?好奇怪啊……”
他小声嘟囔着,但看面麻似乎不太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面麻确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他把目光从鸣人好奇的脸上移开,转而投向窗外。
“天色不早了,洗漱洗漱,准备休息吧。”
“哦哦,对哦!”
鸣人被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时间确实晚了,立刻热心道,“那我带你去客房!虽然有点小,但床铺什么的都是干净的!”
说着,他就转身准备往外走,打算尽一下地主之谊。
“不用麻烦。”面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鸣人脚步一顿,疑惑回头,“不用去客房?那……”
“我睡这里。”面麻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鸣人那张虽然凌乱但看起来还算宽敞的床铺,然后重新落回鸣人脸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诶???”鸣人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看面麻,又看看自己的床,脑子里飞快转了几个弯。
面麻要睡我的房间?
这里只有一张床啊?
鸣人虽然偶尔粗线条,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懂的。
“噢!我明白了!那我去睡客房好了!你睡我这里!”
他觉得这很合理,只要面麻不嫌弃,随他怎样都好,毕竟来者是客。
然而,面麻再次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他吐出一个字,然后在鸣人再次露出困惑表情之前,直视着鸣人,清晰道:
“你也睡这里。”
“啊???”
鸣人这次彻底懵了。
“你不是说没什么奇怪的嘛。”
“可是……”
鸣人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哪里奇怪都说不清。
因为他刚才确实用同样的逻辑说服过面麻。
面麻转过头,眯了眯眼睛,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还是说,你乐意和那个鸣人一起睡,却不想和我一起?”
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