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第三次忍界大战前夕。
卡卡西记得,当年迈特凯得知父亲牺牲后,曾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总是阳光灿烂的热血少年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笑容和斗志。
带土……按理说他也该知道这件事。
迈特戴先生壮烈牺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木叶,在下忍和中忍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以带土那时候爱打听八卦,喜欢凑热闹的性格,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英雄事迹。
然而问题在于,就算带土当年听说过,如今的他会去管这档子事吗?
卡卡西睁开眼,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中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带土。
带土刚刚经历了那么多变故,整个人的状态极不稳定,他还能不能清晰记起眼前梦境所处的这个时间节点,记起关于迈特戴先生的事情?
即使想起来了,以他此刻复杂的心态,他……真的会出手干预吗?
对于这个问题,卡卡西心里实在没有底。
他和带土错过了太多岁月,少年时期的带土是什么脾性他一清二楚,但经历战争洗礼,身心千疮百孔后的成年带土,却是有些看不透。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浮现出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卡卡西一想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在梦境中重演,看着少年凯再次经历丧父之痛,而自己却只能如一个看客般坐在观众席上,无能为力地目睹这一切发生……胸口郁结的烦闷无处宣泄。
为什么今天进入梦境的人不是我呢?
要是能由自己亲自下场,也许还能想办法改变些什么……他这样想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迈特凯。
只见那位平日里总是笑容爽朗的好友此刻垂着头,神情凝重得仿佛变了个人般。
迈特凯浓密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平时燃烧着青春之火的双眼此刻暗沉无光,拳头不知何时已经紧握。
卡卡西见状,沉默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迈特凯宽厚而绷紧的肩膀,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传递自己的支持与鼓励。
迈特凯猝不及防地被拍了一下,整个人如梦初醒般微微一震,从沉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卡卡西投来的关切目光。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看见了卡卡西眼中浓浓的担忧。
于是,凯脸上凝重的表情在刹那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他唰地竖起大拇指,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大咧咧地笑道:“卡卡西!别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嘛!”
“我父亲之所以会牺牲,是为了保护他最重要的人和东西!他用生命贯彻了自己的忍道!他的牺牲,充满了热血与意义,是青春的极致绽放!我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更何况,正因为父亲的守护,我才能够活下来,才能继续燃烧我的青春,将他的意志传承下去!所以啊,你完全不用为我担心!”
凯的话语铿锵有力,笑容也无比真诚,仿佛他真的已将往日的伤痛彻底放下,并将悲痛化为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然而卡卡西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灿烂笑容和激昂言辞的背后,凯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了难以磨灭的痛楚,以及对当年自己一时冒进所导致惨剧的悔恨。
或许这么多年来,那份悔恨早已被时间冲淡,被青春的信念所覆盖,但当梦境将他重新拉回那个血色的记忆节点时,这道伤疤依然隐隐作痛。
凯只是太习惯用最积极乐观的一面去面对人生,包括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痕。
短暂的互动之后,一股异样沉重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这反常的一幕立刻被心细如发的自来也以及鸣人和小樱捕捉到了。
“卡卡西老师,凯老师,你们怎么了?”鸣人挠了挠乱糟糟的金发,满头雾水,但直觉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啊,卡卡西老师。”小樱也关切地问道,“凯老师看起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不是和屏幕里提到的那个B级任务有关呢?”
卡卡西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瞥了迈特凯一眼。
只见后者已收敛起笑意,微微点头示意他如实说明。
卡卡西不再隐瞒,缓缓开口解释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么接下来这次B级任务中,凯的父亲——迈特戴先生,将会为了拯救陷入绝境的凯、玄间和惠比寿,选择独自留下来阻挡雾隐村的忍刀七人众,最终……牺牲。”
“什么?!”鸣人和小樱同时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旁的自来也也点了点头,神情随即变得凝重而肃穆:“原来如此……竟然是那件事啊,迈特戴当年还是个下忍,却有着独自面对雾隐忍刀七人众的器量……即使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这也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没想到如今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目睹……”
就在鸣人和小樱愣在当场之时,迈特凯沉默片刻,缓缓接过了话头。
他脸上的笑容已收敛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坚定:“卡卡西说得没错,那是我和玄间、惠比寿刚晋升中忍时接下的第一个B级任务……我们当时年少轻狂,严重低估了任务的危险性,也误判了错误的情报……”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嘴角抽动,似是在极力平复情绪,声音里也终于透出压抑的颤抖和深深的自责。
“我的冒进和误判,差点将我们整个小队带入绝境,最后关头,是父亲……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打开了生路,父亲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施展八门遁甲……为我们争取了逃脱的时间,而他自己……”
凯没有再往下说,但话中的含义已是不言而喻。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迈特凯剧烈起伏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他垂下头,双拳不知何时已经紧握,半晌后,他才继续说道:“父亲的忍道……他的青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我也确实很后悔,如果当时我能更谨慎一些,如果我能再强大一些,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那一步了……”
听到这里,鸣人和小樱只觉心潮澎湃,又仿佛胸口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地难受。
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画面。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名绿衣忍者独自挡在敌阵之前,拼死为战友开辟生路的英勇身影。
那该是怎样绝望而壮烈的场景啊!
两人也终于理解了此刻凯老师语气中那份沉甸甸的遗憾。
小樱鼻子一酸,眼眶微红,感慨道:“这个梦境……还真是无情呢。”
“是啊……”鸣人咬着牙附和了一句,心中五味杂陈。
眼看着同伴和前辈们被迫再次面对这些残酷往事,他只恨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卡卡西闻言,再次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抬起头,将凝重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中沉默不语的少年带土身上。
梦境不仅能重现昔日的美好,也会将人最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让曾经的悲剧重演,当然,也有可能提供一次改变悲剧的机会。
带土……卡卡西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很清楚,对现在的带土寄予这样的期待或许太过奢望。
毕竟梦境中的带土自身状况一团糟,情绪尚未稳定。
然而,看着屏幕里那个拥有未来记忆与力量的同伴,卡卡西内心深处仍是不受控制地涌起了微弱的希望。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的带土,心中暗自呼唤道:带土,现在的你,既有实力,也有机会……你会做些什么吗?
……
画面中,木叶村通往训练场的小路上。
带土……此刻他落在队伍最后,脑袋微垂,完全无心参与他们的谈话。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