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云团在天空中疾驰,被温暖的夏风驱赶着。
大马士革的城墙守卫挺直身躯,目光紧盯着城墙外营帐如海的平原,而城内,军营已被彻底改造。
为了避免奥利弗此类的恶性事件,埃里克一直让军队一半驻扎在城外,一半驻扎在城内,轮流换防。
马车与骡队络绎不绝地进出,载满了帐篷、木槌、镰刀、铁锹、斧头、炊具、手动磨粮机,以及拒马、拆卸的投石机、备用的弓箭、剑和铠甲,目标是军械库。
大马士革存有大量军械,许多是阿齐兹时代留下来的,还包括埃里克攻破大马士革后,从守军身上缴获的。
集结完毕的十字军大军挤满了军营和外围的空地,九百二十三名骑士,以及二百六十一名侍从骑士。
每个拥有领主身份的骑士通常都会有一两个侍从,有财力者甚至拥有一整队仆从与步兵护卫。
这些侍从中,通常至少有一位出身贵族的少年,年纪多在七岁至十四岁之间,未来将被提拔为正式骑士。通过近身服侍,他们学习骑士礼仪、武技与作战技巧,随后成为“侍骑士”(squire),直至正式册封,获得骑士名号,尽管他们还需要为拥有一块土地而效忠于另一位富有的领主。
这些侍从大多年纪尚轻,不少人与其效忠的骑士存在血缘或姻亲关系,故而往往不会被派往危险前线,通常作为骑士战斗的辅助。
但如今战况迫在眉睫,为了补充兵力,埃里克特许那些年岁已长、技艺出众的侍从披挂上阵,身着缴获的扎甲与锁子甲,配备长枪与战马,加入骑士方阵。
为鼓舞士气,也为嘉奖其英勇,埃里克还命令其所效忠的骑士提前将他们册封为正式骑士。
而巴勒贝克的穆萨大师征集的突厥-阿拉伯什叶部队也在前一晚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此地,大概三千人,其中两百名突厥弓骑兵,剩余的都是一些无甲杂牌弓箭手。
自大马士革陷落以来,穆萨与埃里克便在大马士革归属问题上不断争执,信函往返、措辞严厉,穆萨宣称若十字军拒绝归还大马士革,他将考虑切断对其的粮食供应。
但埃里克,这位老练的谈判家并不为所动。
他婉转回应:十字军目前占据大马士革,仅是出于战略考量,日后击败图图什后,自会将其归还什叶派。
至于具体日期?
模糊带过,含糊其辞。
总之,借大马士革,‘明日’还。
尽管穆萨屡次来信谴责,言语愈发激烈,但埃里克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外交上的博弈而已。
穆萨高调索要大马士革,不过是为了在与十字军谈判中争得对等地位,不至于陷入劣势。
事实上,巴勒贝克已因十字军攻下大马士革而收获颇丰,控制了黎巴嫩山谷大部分乡镇,人口激增,地盘扩张。
埃里克几乎笃定:穆萨绝不可能真正切断粮食供应或终止合作。无论是法蒂玛王朝还是塞尔柱帝国,任何一方在叙利亚的强势扩张都将危及穆萨自身的利益。
开罗已有一位哈里发,法蒂玛自然不会容许另一个“哈里发”在叙利亚自立。至于正统逊尼派的塞尔柱帝国,更不可能容忍一位什叶异端大师在他们耳边喋喋不休。
大马士革城外步兵和骑兵密集成群,神情紧张地交谈着,啜饮着水囊中的液体,谨慎地咀嚼着他们的口粮——碎麦与酸奶饼干。
这种食物价格低廉,既可直接食用,又能炖煮成一锅营养丰富的粥。
偶尔,一声嘶哑的马嘶打破寂静,那是佩切涅格骑兵的马群——这些一百名由皇帝特使布里尼奥斯统帅的骑兵迅捷而致命,以弓术闻名,然而他们的轻甲防护不足,且容易违抗命令。
城墙四周挤满了城镇居民,他们急切地想要听到战事的最新消息。
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们脸上都布满忧虑,关切地注视着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丈夫、兄弟和父亲,即将踏上与塞尔柱(Seljuk)军队的征途。
是的,埃里克还征调了大马士革所有的本地士兵,两千人,他们大多数原来的守军,埃里克不能够把他们留在大马士革,以免他们因胜利渺茫而投敌献城。
在城墙的角落,埃里克、尤斯塔斯、贝莱姆以及诸男爵肩并肩而立,他们背后是各自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