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第一次见到卡雷尔时,他不过是个脏兮兮的马夫,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那是在奥利弗父亲的领地——诺曼底阿夫朗什的某座古老城堡里。
卡雷尔是个孤儿,据说父母死于一场曼恩人的暴动,年幼的他被城堡的马房总管捡回来,安置在马厩里干活。
奥利弗的兄长厌恶这个出身低贱的孤儿,常常找各种理由惩罚他,而卡雷尔只能默默忍受,从不喊叫,也从不逃跑。
那年奥利弗十二岁,他的兄长又一次把卡雷尔推倒在地,逼着他在泥泞中舔自己的靴子。
卡雷尔从不求饶,即便被打得遍体鳞伤,眼中满是倔强和愤怒,即使拳头一次次落在他的脸上,他也咬紧牙关,不肯屈服。
奥利弗看不下去了,鼓足勇气,冲过去把兄长狠狠撞开,拉起卡雷尔就跑。
这是他第一次反抗自己的兄长。
从那天起,卡雷尔便成了奥利弗的影子,任凭其他人如何嘲笑、驱赶,他始终坚定地跟在奥利弗身后。
“我要成为你的骑士。”卡雷尔有一天这样说,眼中燃烧着不属于一个马夫的光芒。
奥利弗嗤之以鼻,揶揄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连一把剑都拿不动,怎么做骑士?而且我也成不了贵族,继承爵位和城堡的是我大哥,我只是个无用的次子。
如果幸运的话,可能有人会封我为骑士。但这大概不可能。我的兄长希望我成为他的奴隶。】
【不,奥利弗你会的,你会成为最伟大的贵族,我会是一个伟大的骑士。】
奥利弗不以为意,但是卡雷尔却毫不气馁,反而每天偷偷用干草捆扎木棍练习劈砍,还从铁匠那里偷学如何磨利刀锋。
卡雷尔没机会受正规训练,但他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强。
他在奥利弗的坐骑摔倒时第一个冲上去拉住缰绳,在奥利弗受罚时偷偷送来面包,在夜晚,偷偷靠近练武场,模仿那些骑士的招式。
【等我能拿得动你的剑,你就收我做侍从。】卡雷尔咬牙坚持。
奥利弗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却没想到,卡雷尔真的等到了那一天。
奥利弗自己和卡雷尔原本一点机会都没有的,直到埃里克拯救了他。
多么伟大的伯爵,奥利弗感觉自己把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到埃里克。
不仅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还赐予他骑士身份。
当他成为埃里克的骑士之后,卡雷尔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边。
当奥利弗要跟随埃里克前往意大利时,奥利弗的兄长恶毒地宣布:【奥利弗,你走了,这小崽子就没用了,我会把他卖给商队,让他去给热那亚人拉船。】
卡雷尔死死抓住奥利弗的衣角,像只被逼到绝境的狼崽。
奥利弗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短剑,递到卡雷尔手里:【如果你能在我手上撑过三招,我就带你走。】
卡雷尔的手在颤抖,他从未真正握过一把真正的剑。可是,他的眼里没有犹豫,只有燃烧的决心。
第一招,他狼狈地躲过,踉跄倒地。
第二招,他挥剑格挡,却被奥利弗轻松化解。
第三招,他强忍手臂的酸痛,用尽全力向奥利弗劈去——当然,依旧被挡下。
可奥利弗却笑了,把剑收回鞘中,拉起他:【你赢了。】
尽管奥利弗的兄长狮子大开口,奥利弗依旧没有犹豫将所有的金钱用以赎买卡雷尔。
就这样,卡雷尔从一个低贱的马夫,成了奥利弗的侍从,
当奥利弗的领主埃里克响应教皇的号召,奥利弗也义无反顾地披上十字军的战袍时,卡雷尔毫不犹豫地跟随。
他不在乎那些遥远的圣地、不在乎什么基督的荣耀,他只知道,奥利弗在哪里,他就该在哪里。
一路上,他为奥利弗照顾战马、修补盔甲,在战斗时递上长剑,在围城战中带着水袋冲进火线.......他是奥利弗最忠诚的影子,也是一名日渐成熟的战士。
直到大马士革的围攻战,那一天彻底改变了他的一切。
战斗爆发时,奥利弗身先士卒,率领骑士冲入城中,却被一个手持长枪的守卫从马上挑落。奥利弗并未就此倒下,他拔出剑与守卫缠斗,几乎要取胜之时,他忽然看到了那名守卫胸前的十字架——那是东正教的标志。
他犹豫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守卫的长枪直刺他的心脏。
卡雷尔猛地扑了上去!
他挡在奥利弗身前,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溅到了奥利弗的脸上。
少年踉跄着后退,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像是在说:‘这一次,我终于像个骑士了。’
然后,他倒下了,躺在染血的尘土中,生命迅速流逝。
奥利弗红了眼,他狂吼着砍翻了那个守卫,却无法挽回卡雷尔的生命。
他跪在少年尸体旁,颤抖着抱起他,像是要把他唤醒,但卡雷尔的手指已经冰冷。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一时犹豫,也无法原谅这个守卫——甚至无法原谅所有这些站在城墙上抵抗的东正教徒。
他们戴着十字架,他们称自己为基督的信徒,可他们却站在异教徒的一边,杀死了卡雷尔,杀死了他的弟弟,杀死了他唯一真正信任的亲人!
愤怒与仇恨吞噬了奥利弗的理智。
他杀了那个基督徒守卫,但这还不够!
是那枚十字架让他犹豫,是那些所谓的大马士革基督徒让卡雷尔死去!
他要杀光他们,要让所有身为基督徒却背叛基督的东正教徒血债血偿!
当天夜里,他召集了一批骑士,闯入那些曾是守军的东正教徒的家中,将所有男子拖出来,砍下他们的头颅,钉在门上,让他们的妻儿目睹这恐怖的一幕。
这是他的复仇,这是他的血债血偿——卡雷尔死了,他们也该死。